“潛淵閣”雖深藏地下,固若金湯,但林朝陽深知,它終究位於繁華的香港之下,依託於現代城市的脆弱命脈。電、水、網路、食物……任何一環斷裂,這座現代化的堡壘都可能變成精美的囚籠。面對可能到來的、超越商業範疇的超級風暴,他需要一個更原始、更本質、也更絕對安全的終極退路。
這個想法,在他目睹了“磐石計劃”其他環節順利推進後,變得愈發清晰和迫切。
在“潛淵閣”的絕密地理資訊系統上,林朝陽、張建國以及兩位絕對可靠的地質與安全專家,進行了無數次模擬推演和篩選。城市、沿海、交通樞紐……所有顯眼或具有戰略價值的地點被一一排除。
最終,目光鎖定在了西北。
那裡地廣人稀,氣候雖然嚴酷,但地質結構極其穩定,遠離主要地震帶和潛在的戰略打擊目標。更重要的是,那裡有著深厚的歷史底蘊和某種精神象徵意義,是華夏文明的源頭之一,也是堅韌不拔精神的寫照。
經過反覆比對,一個具體座標被圈定:位於祁連山支脈深處的一片無人區。那裡有天然的山體屏障,有隱蔽的地下水源,周邊近百公里內只有極少數遊牧民的季節性牧場,且處於多個自然保護區交疊地帶,人類活動監測嚴格,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這裡,”林朝陽指著衛星地圖上那片連綿的土黃色山巒,語氣帶著一種選定龍脈般的鄭重,“將是我們為中華民族文明血脈,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如此大規模的工程,不可能完全瞞天過海。最好的隱藏,是讓它看起來合理、合法,甚至帶有一定的官方背景。
林朝陽再次動用了與“龍騰科技”的深度合作關係。“龍騰科技”本身就有濃厚的軍方色彩,從事著諸多涉及國家安全的尖端研發。
一次絕密的會晤在京城進行。林朝陽與“龍騰科技”的負責人,也是他多年的摯友李雲龍將軍,進行了數小時的閉門商談。
林朝陽沒有隱瞞這個基地的終極目的——為朝陽集團的核心技術資料、關鍵科研人才以及部分無法估價的文明遺產(如《永樂大典》數字化核心資料庫),提供一個能夠抵禦任何已知和未知風險的絕對安全庇護所。他強調,這不僅是商業行為,更是出於對文明傳承的責任感。
李雲龍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座標點了又點。最終,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你小子,總是能幹出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不過……這個想法,有魄力,也有遠見。”
經過層層彙報和謹慎評估,一個絕密的合作方案出爐:以“龍騰科技”的名義,申報建設一個“三線備荒高等級戰略物資與資料備份庫”,理由是應對極端地緣政治風險,保障國家關鍵技術與資料安全。選址就定在祁連山深處的那個座標。
這個名目,合情合理,符合國家戰略需求,能夠呼叫部分特殊資源和審批通道,為工程的啟動和進行,披上了一層無可挑剔的“隱身衣”。
工程的具體執行,落在了張建國的肩上。這無疑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具挑戰也最不容有失的任務。
他沒有從市場上招募任何商業建築公司,而是透過曾經的戰友關係,以及“龍騰科技”的渠道,秘密集結了一支特殊的工程隊伍。這支隊伍的核心,是兩百餘名經歷過嚴格政治審查、技術過硬、且已退伍多年的工程兵骨幹。他們沉默、堅韌、令行禁止,最重要的是,對國家和使命的忠誠刻在骨子裡。
所有參與者在抵達工地前,都簽署了終身保密協議,並接受了最嚴格的安全背景核查。他們被告知,這將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絕密國防工程,其意義遠超個人得失。
工程啟動那天,沒有剪綵,沒有致辭。在凜冽的西北風中,張建國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門前,只對集結的隊伍說了三句話:
“這裡是國家最深的秘密之一。”
“我們的任務,是在山腹中,挖出一個能儲存火種的堡壘。”
“不留名,不留影,只留功績在山河之間。”
然後,這支沉默的隊伍,便如同水滴融入沙漠般,消失在了祁連山的褶皺裡。
大型機械被拆解後,由重型直升機在夜間分批次吊運進入。主要的出入口選擇在一條極其隱蔽的乾涸古河道側壁開挖,隨後進行精心偽裝。產生的數百萬方巖渣,被均勻地傾倒在周邊數十個巨大的天然溝壑中,並與環境完美融合,從衛星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工程採用最成熟的礦山巷道掘進技術和最先進的加固工藝,深入山體超百米後,才開始構建主體空間。設計標準遠超普通人防工程,能夠抵禦超強地震、核爆衝擊乃至電磁脈衝攻擊。內部規劃了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空氣、水迴圈)、能源系統(深層地熱與核電池備用)、以及一套與外界完全物理隔離的獨立內部網路。
張建國每隔一段時間,會透過單線加密通道,向林朝陽傳送一份只有簡單程式碼的進度報告。林朝陽從未親臨現場,他知道,自己不去,就是對這個專案最大的保護。
數月後,張建國風塵僕僕地返回香港,他人瘦了一大圈,面板被西北的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在“潛淵閣”向林朝陽做了最終彙報。
“主體結構已經完成,正在進行內部系統和生態迴圈除錯。按照設計,儲備的能源、食物和水,足以讓五百人在完全與世隔絕的狀態下,生存三十年。”張建國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完成使命的釋然與自豪,“所有參與核心建設的工程人員,都已簽署了後續的隔離安置協議,他們將在工程徹底結束後,由‘龍騰科技’安排,進行一段長期的、集中式的‘休養’和學習。”
林朝陽默默聽完,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西北那片廣袤的區域。他知道,在那裡,在亙古沉默的群山之下,一個承載著終極希望的庇護所,已然成型。
它不屬於任何個人,甚至不完全屬於朝陽集團。它是林朝陽基於最深的憂患意識,為這個多災多難卻又堅韌不拔的民族,悄悄準備的一個文明備份,一個在最黑暗時刻,能夠儲存火種、等待黎明的——最後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