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陽的書房,徹夜燈火通明。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投射在鋪滿檔案和戰略圖的地板上時,一份名為“磐石計劃”的初步行動綱要已經成型。這不再是猜測,而是應對即將來臨風暴的具體作戰方案。
“動作必須要快,要準,更要在外界察覺之前完成。”林朝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如鷹,“我們要在風暴眼真正形成前,完成產業的‘瘦身’與‘潛水’。”
張建國宇拿著初步擬定的清單,逐一彙報:“初步篩選,建議首批剝離或獨立運營的業務包括:我們在歐洲控股的三家高階葡萄酒莊、去年收購的義大利一家百年手工定製鞋坊、以及…我們在香港和巴黎經營的高階當代藝術畫廊。”
這些業務,無不彰顯著品味與奢華,利潤可觀,但也極其“顯眼”,與普通民眾的生活相距甚遠,在某些語境下,很容易被貼上“奢靡”的標籤。
韓春明看著清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放,聲音帶著不解和一絲憋屈:
“朝陽,我不太明白!這些業務,哪一項不是合法經營?依法納稅,創造了就業,甚至還在國際上給咱們爭了光!我們一不偷二不搶,憑甚麼要自己先砍掉?這豈不是顯得我們心虛?我們到底在怕甚麼?”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張建國和田曉霞也看向林朝陽。
林朝陽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絲窗簾,望著外面漸漸甦醒的城市。高樓下,街道上車流開始匯聚,如同城市的毛細血管,輸送著活力。
“春明,”林朝陽轉過身,聲音平靜而深沉,“我問你,當狂風驟雨來臨的時候,是先吹斷路邊柔弱的小草,還是先撼動森林裡最高大的那棵橡樹?”
韓春明愣了一下。
“風起來的時候,”林朝陽繼續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高大的樹木,總是最先感受到壓力,承受最猛烈的衝擊。這不是因為它們有罪,而是因為它們目標最大。”
他走回桌前,手指輕輕點著那份清單:“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承認自己有罪,而是避免成為那棵在風暴中最顯眼、承受風力最大的樹。剝離這些過於顯眼的非核心業務,是‘瘦身’,是為了降低風阻,減少無謂的、非核心的損傷。把有限的資源和精力,集中在真正的核心堡壘上。這不是退縮,是戰略性的收縮拳頭,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出擊。”
他看著韓春明,語氣加重:“我們不是怕,春明。我們是戰士,不是莽夫。戰士要懂得選擇戰場,懂得在甚麼時候示弱,甚麼時候藏鋒。”
韓春明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雖然臉上還帶著些許不甘,但眼神中的困惑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的沉重。他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斷尾求生,也是本事。這事,我來牽頭落實,保證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與此同時,另一條戰線悄然啟動。
在田曉霞的主導下,集團的公關和品牌部門開始高效運轉。宣傳的重點,被引導至那些與國計民生息息相關的領域。
* 網路上開始出現深度報道,講述“便民早餐工程”如何解決了數百萬都市白領和打工人的早餐難題,強調其平價的背後是集團不計成本的補貼和對食品安全的極致把控。
* 紀錄片團隊深入朝陽集團旗下的製藥工廠,拍攝工人連夜生產保障基礎藥品的鏡頭,突出其在公共衛生事件中的“壓艙石”作用。
* 物流板塊的宣傳不再強調其全球網路的宏大,而是聚焦於它如何像毛細血管一樣,將新鮮的瓜果蔬菜從田間地頭送到城市社群的千家萬戶,保障了最基本的“菜籃子”流通。
一篇篇接地氣、充滿溫情的報道和影像資料,透過各類渠道釋放出去,不動聲色地強化著朝陽集團“紮根民生、服務社會”的正面形象。這並非虛假宣傳,而是將一直被宏大敘事所掩蓋的基石價值,推到了前臺,構築起一道堅固的輿論護城河。
最隱秘,也最關鍵的,是對核心技術資產的保護。
在“潛淵閣”指揮中心的協調下,一項名為“火種備份”的計劃悄然啟動。
穆勒博士從德國發來了加密確認資訊,表示位於瑞士的合作實驗室已經準備就緒,具備接收和暫存部分敏感研究資料和實驗資料的條件。
由張建國親自挑選的、絕對可靠的安保和資訊小組負責執行。幾塊經過特殊加密處理、儲存著關於新一代人工智慧底層架構探索、以及部分涉及未來能源方向的初期理論模型資料的硬碟,被偽裝成普通商業檔案,透過香港高度發達的金融和貿易網路作為掩護,分批次、不同路徑地秘密轉運出去。
這不是背叛,而是林朝陽為中華民族保留未來科技火種的一種極端謹慎的措施。他無法預測風暴的烈度,只能做最壞的打算,確保即使國內的研究暫時受阻,希望的種子仍在別處留存,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數日之後,初步的“瘦身”計劃已經開始落地,一家歐洲財團對那幾個奢侈品業務表現出濃厚興趣,談判在秘密進行。民生的宣傳也開始初見成效。
韓春明再次走進林朝陽的辦公室,遞上一份進展報告,他看著正在審閱檔案的林朝陽,忽然感慨地說了一句:“朝陽,我現在是真懂了。砍掉這些枝枝蔓蔓,身子是輕快了,心裡……也更踏實了。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們守法經營,也要如此……未雨綢繆。”
林朝陽抬起頭,接過報告,目光深邃:
“春明,未雨綢繆,不是為了躲避陽光,而是為了能在任何天氣裡,都更好地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繼續做我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