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道里,只剩下細微的電流嘶鳴聲,如同毒蛇在暗處吐信。阿姆斯特朗那句“你將面對我全部的惡意”所帶來的冰冷壓力,幾乎要透過螢幕,凝固安全屋內的空氣。
張建國宇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看向林朝陽,等待著老闆對這份赤裸裸威脅的回應。是妥協?是緩和?還是……
然而,林朝陽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動搖。他只是微微向前傾身,靠近了攝像頭,那雙即使經過影象處理也無法完全掩蓋其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穿透螢幕,直視數千公里外的那個神秘對手。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清晰地敲擊在寂靜的空間裡:
“阿姆斯特朗先生,我想你誤解了。”
他略微停頓,讓這短暫的靜默積蓄起更大的張力。
“我,不是在拒絕你的善意。”
螢幕另一端,隱藏在阿爾卑斯山深處“鷹巢”中的阿姆斯特朗,那經過處理的模糊影像似乎凝滯了一瞬。
林朝陽的語調陡然提升,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凜然的決絕:
“我,是在向你,和你所代表的一切躲在陰影裡的算計、一切踐踏規則獲取的權勢、一切企圖壟斷人類未來的黑暗,宣戰!”
“宣戰”二字,如同驚雷,在加密通道中炸響。張建國宇猛地攥緊了拳頭,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安全屋外,透過內部監聽頻道同步收聽對話的核心團隊成員,也無不為之震動。
螢幕那端,是一片死寂。阿姆斯特朗顯然沒有預料到,對方不僅毫不退縮,反而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掀翻了談判桌。
林朝陽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他繼續宣告,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劃定著未來的戰場:
“這場戰爭,沒有界限。它將在所有領域展開——在每一次商業併購,在每一項技術研發,在每一個資本市場的波動中;它將在輿論的陣地,在文化的舞臺,在關乎人類命運的所有關鍵節點上。”
他的話語構建出一幅宏大而殘酷的戰爭圖景,這不再是侷限於某一行業或某一區域的競爭,而是一場全方位的、立體化的終極對決。
“而你,和你那個自詡為神,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組織,”林朝陽的聲音在這裡達到了一種極致的平靜,卻蘊含著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的力量,“你們的目標是操控世界,建立一個由你們定義的‘秩序’。”
“而我的目標,很簡單——”
他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宣告了那個終極的意圖:
“就是將你,和你的‘朱庇特’聯盟,徹底送進歷史的垃圾堆。讓後世的人們在回顧這段往事時,只會將你們視為阻礙文明進步的、可悲的絆腳石。”
這番宣言,如此直白,如此徹底,不留一絲餘地。它不僅是對阿姆斯特朗個人的挑戰,更是對整個“朱庇特”聯盟存在根基的否定。
漫長的沉默。
螢幕那端,只能聽到變聲器過濾後依然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可以想象,那位習慣於在幕後操控一切的“神只”,此刻正經歷著何等的震怒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一陣低沉、扭曲、經過變聲器處理更顯怪異笑聲,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那笑聲開始時很輕,隨即逐漸放大,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它不像是因為歡愉,更像是因為……興奮?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聲持續了將近十秒,才漸漸平息。
阿姆斯特朗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冰冷的電子音裡,竟然透出了一絲奇異的熱度,一種找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的……欣賞?
“很好。”
他說道,這個詞裡蘊含著複雜難明的意味。
“遊戲……”
加密影片的訊號開始變得不穩定,螢幕上的影像開始出現雪花和扭曲,阿姆斯特朗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傳來最後一句:
“……現在才真正開始。”
“……林朝陽,我欣賞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徹底變黑,連線完全中斷。
安全屋內,陷入了絕對的寂靜。只有儀器指示燈在無聲地閃爍,映照著林朝陽沒有絲毫表情的側臉。
張建國宇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席捲全球的、沒有硝煙卻註定更加殘酷的戰爭,已經被他的老闆,以最直接的方式,正式點燃。
戰書,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