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大皇宮的穹頂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佳士得春季拍賣會的壓軸專場——“東方遺珍：霍恩洛厄家族收藏”即將開始。鎏金浮雕的拍賣廳內座無虛席，來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博物館代表、商界巨賈濟濟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排兩個特殊的位置上。
林朝陽身著深灰色西裝，獨自坐在左側第三排的位置。他的姿態放鬆，雙手輕搭在膝上，唯有眼中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顯露出此刻內心的波瀾。他沒有攜帶任何助手或顧問，這與拍賣廳內其他前呼後擁的競拍者形成了鮮明對比。
右側第五排，一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歐洲貴族正優雅地交疊著雙腿。馮·艾森伯格男爵，“朱庇特”聯盟在歐洲的文化事務代表，此刻正用冰冷的藍眼睛打量著林朝陽的方向。他身邊圍繞著一個小型團隊，包括藝術顧問、財務助理和一位神情嚴肅的律師。
兩位林朝陽尚未有任何交流，但整個拍賣廳都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無形的對峙。其他競拍者心知肚明，今天的真正對決將在這兩人之間展開。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佳士得巴黎拍賣會。”拍賣師伯納德·勒菲弗走上臺前，他身著傳統的黑色禮服，標誌性的白手套一塵不染。
簡短的開場白後，勒菲弗直接切入正題：“接下來，我們將拍賣今天最受矚目的拍品——編號137，《永樂大典》卷三千六百二十五，嘉靖年間手抄本。”
展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驚歎聲。兩位助手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冊深藍色封面的古籍放置在展臺上。燈光聚焦，那泛黃的紙頁和工整的墨跡透過大螢幕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起拍價一千萬歐元。”勒菲弗的聲音在寂靜的拍賣廳裡迴盪，“有人出價嗎？”
林朝陽幾乎沒有動作，只是輕輕舉起了手中的66號牌。
“66號，一千萬。”勒菲弗點頭確認。
幾乎在同一時刻，馮·艾森伯格舉起了他的89號牌。
“89號，一千一百萬。”
“66號，一千兩百萬。”
“89號，一千三百萬。”
開場階段的競價如同溫吞水，兩位主要競拍者似乎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其他幾位競拍者也偶爾加入，但價格突破兩千萬歐元后，場上就只剩下66號和89號牌交替舉起了。
“兩千六百萬，66號。”
“兩千七百萬，89號。”
林朝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每次加價都乾脆利落，彷彿那些數字不過是無意義的符號。馮·艾森伯格則顯得更加張揚，每次舉牌都會微微揚起下巴，帶著貴族式的傲慢。
當價格突破五千萬歐元時，拍賣廳裡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這個數字已經打破了古籍拍賣的世界紀錄，而競爭卻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
“五千五百萬，89號。”勒菲弗的聲音開始透出興奮，“還有更高的出價嗎？”
林朝陽直接舉牌。
“六千萬！66號出價六千萬！”
全場譁然。一次性加價五百萬歐元，這明顯是一個心理戰術。
馮·艾森伯格微微側頭，與身邊的顧問低語幾句，隨後冷笑著舉牌。
“六千五百萬，89號。”
競價進入白熱化階段。兩位競拍者不再等待拍賣師的唱價，幾乎是對方話音剛落就立即舉牌回應。
“七千萬，66號。”
“七千五百萬，89號。”
“八千萬，66號。”
價格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攀升，拍賣廳裡只剩下勒菲弗高亢的唱價聲和觀眾們壓抑的呼吸聲。記者區的快門聲此起彼伏，記錄著這歷史性的時刻。
馮·艾森伯格開始有些坐不住了。他原本以為林朝陽會在某個節點放棄，畢竟這只是一冊殘卷，文化價值雖高，但商業價值有限。然而對手的堅決超出預期，每次加價都毫不猶豫，彷彿擁有無限的資金儲備。
“一億歐元！”勒菲弗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89號出價一億歐元！”
拍賣廳沸騰了。這是古籍拍賣史上從未有過的高度，一冊書，一億歐元，這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理解範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朝陽身上。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平靜的表情，只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舉牌。
“一億一千萬！66號出價一億一千萬！”勒菲弗幾乎是在喊叫。
馮·艾森伯格的臉色變得難看。他再次與團隊低聲交流，這次討論的時間明顯更長。林朝陽的果斷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原本準備在八千萬左右結束戰鬥。
“一億兩千萬，89號。”這次舉牌的動作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優雅，帶著一絲急躁。
林朝陽幾乎是在對方舉牌的同時就舉起了自己的號碼牌。
“一億三千萬！66號！”
馮·艾森伯格猛地轉頭，冰冷的眼神直射林朝陽。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心理施壓，試圖用氣勢迫使對方退縮。
然而林朝陽甚至沒有回視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展臺，彷彿那冊《永樂大典》是世間唯一值得關注的事物。
這種無視更加激怒了馮·艾森伯格。他咬緊牙關，再次舉牌。
“一億四千萬，89號。”
“一億五千萬，66號。”
價格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衝向不可預知的高度。拍賣廳裡的觀眾已經忘記了呼吸，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歷史。
馮·艾森伯格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一億五千萬歐元，這已經接近他被授權的上限。他再次與團隊商議，這次討論更加激烈，財務助理甚至開始搖頭。
勒菲弗敏銳地察覺到了89號的猶豫，他放慢了唱價的節奏，給足了思考時間。
“一億五千萬，第一次...”
馮·艾森伯格深吸一口氣，準備做最後一搏。他緩緩舉起號碼牌，聲音嘶啞：“一億五千五百萬。”
這個加價幅度明顯縮小，暴露了他的底氣不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朝陽身上。這次他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微微低頭，彷彿在思考甚麼。
馮·艾森伯格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他認為對手終於開始猶豫了。
然而，林朝陽的思考只持續了不到十秒。他抬起頭，目光堅定，緩緩舉起了號碼牌。
“兩億歐元。”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拍賣廳裡炸開。不是逐步加價，而是一次性提高了四千五百萬！這個數字讓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喧譁。
勒菲弗幾乎握不住拍賣槌，他顫抖著確認：“66號出價...兩億歐元？”
林朝陽微微頷首。
馮·艾森伯格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再轉為絕望。他死死盯著林朝陽，彷彿要將這個毀掉他計劃的東方人生吞活剝。但他的財務助理已經明確搖頭，這個價格超出了他們的授權範圍。
“兩億歐元，第一次...”
“兩億歐元，第二次...”
勒菲弗環視全場，最後的目光落在馮·艾森伯格身上。那位歐洲貴族面色鐵青，手中的號碼牌已經被他捏得變形，但終究沒有再舉起。
“兩億歐元，第三次...成交！”
拍賣槌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恭喜66號競拍者，以兩億歐元的價格競得《永樂大典》卷三千六百二十五！”
掌聲如雷般響起，夾雜著各種語言的驚歎和議論。記者們蜂擁而至，試圖採訪林朝陽，但他只是簡單地向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便從側門悄然離開。
在拍賣廳外，林朝陽撥通了一個電話。
“侯老，《永樂大典》...回家了。”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壓抑的啜泣聲。
而在拍賣廳內，馮·艾森伯格狠狠地將號碼牌摔在地上，對著手機低吼：“他贏了...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巴黎的夜空下，一場文化的遠征終於畫上句點，但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