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母女“消失”後的第三天,四合院裡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暗流終於被許大茂這顆急於表功的石子徹底攪破。
這天傍晚,吃罷晚飯,各家各戶正搖著蒲扇在院裡納涼,許大茂突然跳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的一塊石墩上,用力敲響了他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一個破臉盆,發出“哐哐”的刺耳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開會了!開會了!全院大會!有重要事情要揭發!”許大茂扯著嗓子,臉上因為激動和一種病態的亢奮而泛著紅光,三角眼裡閃爍著狠毒與得意的光芒。
三位大爺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看許大茂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也只能招呼大家聚攏過來。很快,院裡老老少少幾十口人,圍成了一圈,目光都聚焦在站在高處的許大茂身上。
林朝陽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神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傻柱則抱著胳膊,站在離許大茂不遠的地方,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各位街坊鄰居!三位大爺!”許大茂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洪亮而富有“正義感”,他揮舞著手中那幾張寫滿字的信紙,“今天,我要當著大夥兒的面,徹底揭發我們院裡隱藏的一個大毒瘤!一個資產階級的殘渣餘孽!”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然後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指幾乎要戳破那幾張紙:
“就是婁曉娥!還有她那資本家老爹婁振華!”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婁曉娥平時在院裡人緣不算差,雖然有點小姐脾氣,但也沒得罪過誰,尤其是離婚後帶著孩子深居簡出,更是惹人同情。此刻被許大茂如此兇狠地指認,大家都有些愕然。
“大家不要被她的表面矇蔽了!”許大茂唾沫橫飛,開始羅列他“精心”蒐集的“罪證”,“她爹婁振華,解放前是北平城裡有名的大資本家,開綢緞莊的!靠著剝削咱們勞苦大眾的血汗發家!過著花天酒地、腐朽墮落的生活!這是不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目光掃視人群,見有人微微點頭,更加得意:“婁曉娥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罪惡的家庭裡,深受其毒害!思想落後,貪圖享受!而且,我懷疑他們家和海外還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絡!這樣的人,就潛伏在我們身邊,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就是扞衛革命的鬥士:“對於這樣的危險分子,我們必須提高警惕!要進行徹底的審查!要深挖她的罪行!可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尖銳而充滿質疑,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可是!就在我們要對她進行審查的時候,她人呢?!婁曉娥和她那個小崽子,跑到哪裡去了?!為甚麼不見了?!是不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是不是院裡有人包庇她,把她藏起來了?!這是不是做賊心虛,畏罪潛逃?!”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試圖將“包庇”、“同謀”的帽子扣在整個院子頭上。
院內一片寂靜,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不少人面面相覷,這才意識到好像確實有幾天沒見到婁曉娥出門了。一些人的目光開始變得遊移和猜疑。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后方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茂叔。”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朝陽緩緩從後面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慌張,只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走到圈子中央,站在許大茂對面,抬頭看著站在石墩上的他,語氣平和地問道:“您說了這麼多,口口聲聲說曉娥阿姨家是資本家,有海外關係,是危險分子。那麼,證據呢?”
許大茂一愣,隨即揮舞著手裡的信紙:“這就是證據!我寫的揭發材料!”
林朝陽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大茂叔,您這材料,是街道蓋了章,還是派出所落了案?上面除了您自己的猜測和道聽途說,有哪一條是經過組織調查核實,板上釘釘的事實?您說她和海外有聯絡,聯絡了誰?甚麼時候聯絡的?聯絡的目的是甚麼?您有真憑實據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破了許大茂那看似氣勢洶洶、實則空洞無物的指控。他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卻一時答不上來。他那些“罪證”,大多是基於出身的有罪推論和捕風捉影的猜測,哪裡經得起如此冷靜的質詢?
林朝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目光轉向三位大爺和全院鄰居,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再說了,大茂叔,如果曉娥阿姨家真像您說的那麼不堪,是十惡不赦的資本家。那當初,您怎麼就心甘情願,娶了資本家的女兒呢?還靠著婁家老爺子的關係,在軋鋼廠謀了份那麼清閒體面的宣傳工作?那時候,您怎麼不說她是資產階級餘孽,要跟她劃清界限呢?”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疑慮!
是啊!許大茂當初娶婁曉娥,誰不知道他是看中了婁家的家底和那點殘餘的人脈?他在軋鋼廠宣傳科的工作,不就是婁家老爺子幫著疏通的關係嗎?現在風頭變了,他就立刻翻臉不認人,還要踩上一萬隻腳?這也太不地道了!
傻柱立刻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話:“嗨!這還用說嗎?這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看見便宜就往上湊,看見風險就趕緊劃清界限,還想踩著別人的腦袋往上爬!我呸!甚麼玩意兒!”
經他這麼一挑明,院裡眾人看向許大茂的眼神,頓時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就連三位大爺,也皺起了眉頭,易中海更是沉聲道:“大茂,說話要講證據,不能憑空汙人清白。朝陽說得對,沒有真憑實據,不能亂扣帽子。”
輿論瞬間逆轉!
許大茂站在石墩上,看著下面那一張張充滿鄙夷的臉,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他精心準備的發難,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巨大的羞辱和憤怒衝昏了他的頭腦,他猛地伸手指向一直平靜站在那裡的林朝陽,氣急敗壞地嘶吼道:
“是你!一定是你!林朝陽!肯定是你把她藏起來了!你跟她是一夥的!”
面對這近乎瘋狂的指控,林朝陽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仰頭看著狀若瘋魔的許大茂,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院子裡:
“許大茂,”
他直呼其名,語氣森然。
“**誣告反坐**的道理,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