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軍與刀疤劉精心設計的局被當眾戳穿,如同在看似平靜的琉璃廠水潭裡投下了一塊巨石。訊息傳得飛快,版本各異,但核心內容卻驚人一致:韓春明差點打了眼,卻被林朝陽和破爛侯當場識破,連做舊手法的師承淵源都被林朝陽一口道破,逼得幕後主使程建軍不得不現身放狠話,狼狽離去。
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讓程建軍和刀疤劉暫時收斂。在真正的、那些有底線、有眼力的老派藏家和正經古玩商的小圈子裡,引起的震動更為深遠。
起初,人們只是驚訝於這三個年齡懸殊的組合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連程家秘傳的“猴兒醉”做舊都能一眼看穿,這份本事,已非尋常玩家可比。但更讓他們動容的,是這三人行事的目的。他們並非為了囤積居奇、牟取暴利,而是為了“救寶於危難”!那個險些被當做廢紙燒掉的“嫁妝箱”,以及這次挺身而出阻止同伴上當、戳穿陰謀的舉動,都讓圈內人看到了他們身上一種不同於尋常古董販子的“初心”和“俠氣”。
幾天後,一位在琉璃廠德高望重、開了幾十年古玩店的老掌櫃,託人給破爛侯遞了句話,話很簡短:“老侯,你這次,帶了個好頭。那倆小子,不錯。”
緊接著,一位在大學裡教歷史、同時也醉心收藏的老教授,輾轉找到林朝陽,不僅表達了對他們行為的讚賞,還主動拿出自己珍藏的一套清初刻本,請他們幫忙“掌眼”,交流心得。
甚至,一位平日裡深居簡出、藏品頗豐的退休老幹部,也讓秘書聯絡了周衛國,表示家裡有些早年收到的字畫,想請“護寶組”的幾位小友幫忙整理鑑定,言語間充滿了信任。
一時間,“護寶三人組”的名聲,在真正的高階圈層裡悄然傳開。人們佩服他們的眼力,更讚賞他們保護文物的那份赤誠。一些手中握有精品、卻又擔心所託非人或者寶物蒙塵的有良知藏家,開始主動向他們丟擲橄欖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聲望和紛至沓來的機會,林朝陽保持著異常的冷靜。他知道,名聲是把雙刃劍,必須立下更嚴格的規矩,才能行穩致遠。
在一次“護寶組”的內部會議上,林朝陽當著韓春明和破爛侯的面,在白板上寫下了醒目的“三不收”原則:
**“一,不清不白之物不收!** 來源不明,說不清道歷的,再好也不要,絕不沾手賊贓!”
**“二,盜掘之物不收!** 剛從墳裡出來的‘生坑貨’,沾著陰氣,也犯法,碰都不能碰!”
**“三,有爭議的傳承不收!** 如果是別人家 clearly 有傳承記錄、因特殊原因流出的,我們必須弄清原委,避免捲入不必要的糾紛,更不能趁火打劫!”
這三條原則,如同三根定海神針,徹底劃清了“護寶組”與普通古玩販子、甚至是不法之徒的界限。韓春明和破爛侯對此深表贊同。破爛侯更是感慨:“有了這三條,咱們這‘護寶’二字,才算真正立住了腳跟,走得正,行得端!”
這股風,不知怎的,也吹到了李雲龍的耳朵裡。他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在一次家庭式的便飯上,他拍著林朝陽的肩膀,嗓門洪亮:
“好小子!搞運輸能成,搞技術能行,現在又搞起保護老物件了?這是好事!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可不能糟踐了!”
他呷了一口酒,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對了!你們要是以後搞到甚麼老地圖,特別是以前打仗時候的軍事地圖,或者啥有點年頭的軍事檔案、書信啥的,別急著處理,給我留著!那玩意兒對咱們研究戰史、搞地形勘察說不定有大用!”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無異於又給“護寶組”加上了一道無形的護身符。這意味著,他們的行動在某種程度上,與軍隊的需求掛上了鉤,擁有了更正當、更受保護的身份底色。
就在“護寶組”因禍得福,聲望日隆,內部規則也日益完善之際,一位不速之客,在一個細雨濛濛的午後,敲響了林朝陽小院的門。
來人是一位老者,看不出具體年紀,鬚髮皆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面色紅潤,眼神澄澈通透,穿著一身半舊但極其乾淨合身的灰色中山裝,手持一把油紙傘,氣質儒雅而沉靜。
林朝陽將老人請進屋內,韓春明和破爛侯也聞訊趕來。
老人坐下,接過林朝陽遞上的熱茶,微微頷首致意,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林朝陽身上,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幾位小友近日所為,老朽略有耳聞。智破奸局,訂立規矩,心懷赤誠,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莊重:“你們在做的,是功德無量之事。”
林朝陽謙虛道:“老先生過獎了,我們只是盡點微薄之力。”
老人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小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了過去。他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帶著追憶,也帶著一絲沉痛。
“老朽這裡,有份清單。”他緩緩說道,手指輕輕點在那牛皮紙包上,“上面記錄的,是一些……早年從宮裡,以及幾位王爺、貝勒府上流散出來的東西。有些,可能已經毀於戰火或動亂;有些,可能流落海外;但更多的,恐怕還散落在這四九城的各個角落,明珠蒙塵,甚至面臨損毀。”
他抬起眼,目光懇切而鄭重地看向林朝陽三人:
“你們……若有心,有能力,便幫忙留意一下吧。能尋回一二,便是對祖宗文化,莫大的貢獻了。”
雨絲敲打著窗欞,屋內一片寂靜。林朝陽三人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牛皮紙包,心潮澎湃。這份清單,不僅僅是一份尋寶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責任,將他們的“護寶”之路,指向了一個更為深遠和宏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