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太公路的路況還算不錯,公路兩側栽種著樹木,中間8米寬的路面上鋪著煤屑,與其他那些一下雨就成爛泥坑的道路相比,簡直就是天堂。
開著探照燈,龔勝一路飛馳,身邊不時有卡車組成的車隊交錯而過,江福生介紹說這是從滬上火車站運輸物資去北邊的,看來這時候的小倭子還沒完全進入滬上內部,租界裡的倉庫應該沒甚麼損失。
可能是戰爭的原因,一路上經過的市鎮幾乎沒有燈火,一直到過了大場才隱隱約約看到前面有燈光閃爍。
“龔老闆,前面有亮的地方就是租界了。現在你能告訴我要去甚麼地方了吧?”江福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打羅店一上車,這小子就跟瘟雞一樣縮成一團,要不是龔勝命令,他連副駕駛都不敢坐,就算是坐下來也不敢坐實,哆哆嗦嗦的跟蹲馬步似的。
至於小丫頭和方瑤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腦袋低了下去,差點兒沒杵到褲襠裡,後來聊起來龔勝才知道,像他這樣的家僕是不能直視後宅女眷的,被發現了輕則捱揍,重則連打死都有可能。
這會兒聽到他問,龔勝嘿嘿一笑,“小江啊,你知道那些大洋行的倉庫都在哪兒嗎?”
“知道,租界洋行的倉庫大多都在蘇州河,像四行倉庫啊,怡和打包廠啊,新泰倉庫啊,還有好多棧房都在那裡,從垃圾橋一直到吳淞口都是。”一說起這個江福生如數家珍。
“知道哪家的皮革多嗎?”龔勝給自己點了一根煊赫門,又遞了一根給江福生。
小傢伙趕緊雙手接過去,藉著龔勝的打火機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一看就是老菸民了。
“皮革嘛……還得是怡和打包廠,像甚麼生棉、棉紗、絲、羊毛、皮革這些東西一般都是從那兒打包發貨。”江福生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
“好,那咱們就先去怡和打包廠。你給我指路。”龔勝點點頭說道。
“一直往前,過了滬上火車站就進租界了,再往前沿著蘇州河往東一直走,離吳淞口不遠就是。”江福生對著前方霓虹閃爍的租界一指。
“知道了,到了地方你告訴我一聲。”龔勝嘴裡噴出一股煙霧,樂呵呵地說道。
時間不長,越野房車就開到了蘇州河的北岸,讓龔勝有些感慨的是蘇州河的兩岸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南岸的租界人來人往,燈火輝煌,一派繁榮景象,河這邊的全是低矮的棚戶區,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人也都是骨瘦如柴,衣衫襤褸。
看得龔勝有些心酸。
不過江福生並沒有龔勝的感慨,反而在龔勝減速避讓行人的時候提醒道,“龔老闆,千萬不能減速停車,這裡的拆白黨很厲害的,你停車就會被訛上的。”
龔勝叼著煙的嘴角一抽抽,難道說這個時候就有碰瓷的了嗎?
時間不長,前面逐漸開始繁華起來,江福生介紹道,“龔老闆,前面就是四行碼頭了,過了那裡就是垃圾橋,再往前走就進入公共租界了。”
江福生正說著,就聽前面一聲巨響,然後一團火焰騰空而起,把公共租界照的亮如白晝。
龔勝的眼睛一眯,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可別是怡和打包廠出事了吧?那老子可就虧大了。
歪著頭看了一眼江福生,龔勝問道,“你能看出是哪裡出事了嗎?不是怡和打包廠吧?”
江福生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猶猶豫豫不大敢確定,“看方向應該是新泰倉庫,不過那裡的倉庫很多,我也不敢確定。”
龔勝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禁罵道,“真特麼的浪費,這可都是我的東西啊!讓老子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乾的,老子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正說著,步話機裡張小藝問道,“老公,前面租界裡有人交火,看火力應該都是求生者,咱們怎麼辦?”
這下龔勝來了興趣,“能看出來是哪國的求生者嗎?”
“看不出來。”這話是秦怡說的,“天色太暗,而且不是一夥人在交火,場面實在是太亂……”
剛說到這兒,秦怡的聲音直接高了八度,“有軍隊過來了。”
她剛說完,龔勝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道街壘,木製帶鐵絲的拒馬和裝滿土石的麻袋陣地把垃圾橋頭擋了個嚴嚴實實。
幾個歐美大兵縮在麻袋後面,端著槍不停地把看熱鬧的國人向外驅趕,雖然聽不到他們在喊些甚麼,但是龔勝知道肯定不會是甚麼好話。
龔勝一按喇叭,越野房車帶著尖利的電子音對著街壘撞了過去。
前面的人群瞬間亂成一團,擋在路中間的人群瞬間抱頭鼠竄,而那幾個歐美大兵更是連話都沒敢說,扔下武器一溜煙地鑽進了路旁的建築物裡。
沒有任何阻礙的越野房車一頭撞飛了路障,而那些公共租界蘇州河北岸的人們遠遠地就龜縮到了道路兩側,把整條道路都給龔勝讓了出來。
一進公共租界,前方的槍聲便不絕於耳,步話機裡秦怡的聲音響起,“軍隊被求生者壓制住了,這幫傢伙還真是廢物。”
“你當是PLA嗎?這幫老爺兵的戰鬥力連國內土匪都不如。”這是張小藝在吐槽。
就在這個時候,江福生突然指著前面說道,“龔老闆,那就是怡和打包廠了。”
那一棟紅色的三層建築,這個時候依舊燈火通明,門口散落著不少已經打包好的貨物,幹活的工人早就被嚇跑了。
龔勝一腳踩住剎車,越野房車巨大的身軀停到了怡和打包廠和碼頭之間的道路上。
現在的碼頭上正停著兩艘貨船,上面的水手全副武裝,戒備地盯著周圍,而船頭的水手正在慌亂地解開纜繩,看樣子他們這是要跑路。
這能行嗎?
萬一船上運的是皮革呢?
龔勝眉毛一豎,對著步話機喊道,“柳姐,把那兩艘船給我按住,千萬別讓他們跑了。”
剛說完,車頂上的輕機槍便對著那兩艘船開始射擊起來,子彈的穿透力完全不是這兩艘木製內河貨運船能抵抗的,船上的水手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木屑橫飛中不少人一頭扎進河裡,更多的則是趴在甲板上看著那鋼鐵巨獸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