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蠱族耆老手裡還攥著蠱蟲存下的那點酒，本來還覺得佔了便宜。
此刻見慶辰這般做派，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這世上還有這等不要臉的人？
隨即，他眼中便亮起了一抹精光，這小子，了不得啊！自己活了這麼多年，還是臉皮薄了，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有寶貝不佔，那就是王八蛋。這般道理，自己怎麼就沒悟透呢？
慶辰將那封靈匣蓋得嚴嚴實實，又在匣面上拍了兩拍，滿臉都是心滿意足的神色。
他這才抬起頭來，正對上慶三笑那張又氣又急又不好發作的老臉，竟是一本正經地開了口：
“慶長老莫怪，本教主暫時還用不上這酒，故而先替大家收著，等後面咱們一同使喚。”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替慶三笑保管東西呢。
那語氣那神態，倒像是他吃了虧、替人扛了擔子一般。
慶三笑聽了這話，手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指節根根發白。
千年修來的養氣功夫，在這一刻險些破了功——你倒走了我大半瓶酒，回頭說“一同使喚”？
那到時候是用你的還是用我的？
用你的你捨不得，用我的都讓你倒走了，這話也說得出口？
關鍵是，這本來就是我的啊！
但他終究是積年老修，把那滿腔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慶教主......說得是，說得是。”
他嘴裡說著是，心裡頭卻在冷笑：你收著便收著罷，橫豎這酒裡有我慶家的獨門手段！
不管你喝還是不喝，可若是配上《龍象天波經》的印法催動，再佐以一味赤陽三千草為引子，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今日貪了這便宜，來日便有你還賬的時候。拿的越多，破壞力越強。
你現在用不上？好得很，等用得上那日，連本帶利，一併收回來便是。
這般想著，他面上的氣惱反倒散了幾分，眼中那抹陰沉之色卻愈發深了。
像是井底的苔蘚，見不著光，卻愈發濃綠，暗暗地在那裡頭滋長。
慶辰將封靈匣收入袖中，還特意在袖口拍了拍，做出一副收妥了的模樣。
可實際上，那匣子剛入袖口，便遁入氣海。
他心神一動，氣海深處那座九曜琉璃明王塔微微一顫，一道五色霞光悄無聲息地垂落，輕輕一卷，便將那匣子捲入了塔中。
那塔中天地與世隔絕，自成一界，就算天魔禁地也拿它沒轍，休說你這塔了。
任你甚麼印法、甚麼引子、甚麼秘製手段，到了這裡頭，便是龍也得盤著，虎也得臥著，再翻不出半點浪來。
這一番明收暗轉，不過瞬息之間的事，莫說慶三笑，便是五蠱真君，也未曾察覺分毫。
慶三笑見慶辰收好了，也漸漸平復了氣息，重新盤腿坐回船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四分之一的殘酒，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沒捨得喝，小心翼翼塞回袖中，心裡頭默默盤算著日後的賬。拿下主脈餘孽之後，家族必有重賞。
面上卻已恢復了七八分從容，只那眼裡頭，偶爾閃過一絲冷光。
“主脈餘孽，今日這一棋，你算是大大落了下風！沒有根基的東西，小門小戶的作風，貪便宜等死的破落戶，走著瞧。”
三人各有心思，船就這麼漂著。
不緊不慢，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底下牽著、拽著、推著，往那片暗紅色的深處去。
四周寂靜，血海不起波瀾，頭頂嵌著的暗沉光點也不閃爍，死氣沉沉地掛在那裡。
慶辰噁心完慶三笑、佔了不少便宜後，站了一會兒，覺得腳底突然有些發酸。
這太奇怪了。
對於他這等肉身強大者，絕不可能是站累了，是這地方不對勁——
那股最初的苦勁兒，還在一直從腳底往上湧，像是喝了一碗黃連水，從裡到外都是苦的。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向船板。
船板是烏黑色的，不知甚麼木頭做的，紋理細密得像人面板，踩上去微微發軟，還帶著一絲溫度。
“這船有些古怪。”慶三笑也注意到慶辰的視線，在船板上走了兩步。
船底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底下翻身。
五蠱真君走到船邊，低頭去看。血水離船舷不過三尺，濃稠得像熬化的油脂。
他凝神細看，那血水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遊動，是一團一團的影子，模糊不清，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無數人在水下掙扎。
他盯著看了幾息，忽然覺得眼眶發酸，一股說不清的悲意從心底翻湧上來，神識之力消耗加劇，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拽他的神魂，往下拽，往那血海深處拽。
“別盯著看！”慶辰一聲低喝，手捏法印，一股無形巨力拽住他的胳膊往後拉。
五蠱真君猛地回過神來，額頭已滲出冷汗。
他退後幾步，胸口起伏不定，那股悲意還在心口盤踞，沉甸甸的。
“這海里古怪，我們切不可讓這船有所損壞。”慶辰散去印法，面色凝重，這地方還真得三人共同出力。
一個人除非是天榜前百的級別，才敢隨心所欲。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先別管底下的東西了，”慶辰定了定神，“咱們得弄清楚這船怎麼走。總不能一直就這麼漂著，漂到甚麼時候是個頭？別說獵殺晶摩族拿到機緣，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個問題。”
慶三笑也點了點頭，走到船尾。
船尾有分佈著三根短舵，三丈來長，斜斜地插在船板上。
他催動法力控住舵柄，隨手一推——船晃了晃，速度沒怎麼變。
“嗯？”慶三笑眉頭一皺，體內大修士級別元嬰掐訣如飛，認真推動《龍象天波經》法力，掌心龍象虛影一閃，那舵柄“咯吱”一聲響，船頭猛地一陡，血海被攪出一個漩渦，嘩嘩作響，朝前飛速駛去，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三人輪番試了好幾回，終於摸出了些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