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穿透了洞外呼嘯罡風,清清楚楚落在兩人耳中。
韓石和絕情渾身一凜,立刻整了整衣袍,大步走進洞口。
洞內。
慶辰盤坐在一堆骨粉化成的碎石上,周身氣息已經徹底內斂,看著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黑袍修士。
韓石和絕情動作十分熟練,二人走到慶辰面前十丈處,齊齊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屬下韓石!”
“屬下絕情!”
“拜見教主!”
聲音整齊,鏗鏘有力。
慶辰沒有出聲,他就這麼看著二人,像在看兩塊石頭。
一息。
三息。
五息。
韓石額頭開始冒汗。
他感覺教主的目光像兩把刀,正一點一點刮過他的神魂,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颳得乾乾淨淨。
絕情也是感受到一股巨大壓力。
他們都知道教主規矩——沒讓起來,就跪著。
又過了三息。
“起來吧。”慶辰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波動。
韓石和絕情如蒙大赦,這才敢站起身,垂手而立,眼睛不敢亂看。
“蘇子萱說,你們有大事要當面稟報?是甚麼事情,非要面見本座?”慶辰語氣隨意。
韓石深吸一口氣,抱拳回話:“回教主,此事......事關重大,屬下不敢傳訊,更不敢假手於人,只得親自前來面陳。”
“哦?”慶辰眉毛微微一挑,“說來聽聽。”
韓石看了絕情一眼。
絕情會意,立刻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恭恭敬敬遞到慶辰面前。
“教主,這是南越最高階別內應,冒著極大風險,以密徑傳到屬下手中的訊息。”
慶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眉頭挑起,這是二弟慶傑的手筆。
玉簡裡記載的,是數年前苗疆蠱族那場密會的全部內容——
白髮女子現身。
疑似蠱族五階摧心斷腸蠱。
九幽古血的訊息。
西南萬聖妖國與南越國的蹤影。
“趙凝儀。”
慶辰目光幽幽,兩百多年前的事情浮現心頭。
一枚令牌,一雙藍靴子,一句“祝你成仙”。
當年他轉頭走上仙船的那一刻,確實有過那麼一絲觸動——也就一絲,更多時候,只是把她當一枚棋子。
就像往湖面投進一顆石子,漣漪散開,很快歸於平靜。
百年征戰殺伐,屍山血海裡滾過來,那點觸動,早就被磨得乾乾淨淨。
甚麼兒女情長,甚麼故人舊事,在道途面前,都是過眼雲煙。
可現在,慶傑傳達的這玉簡裡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他:當年的那個感情上頭的貴少婦,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慶辰眉頭擰緊,趙凝儀這事,透著詭異。一體雙魂?這是甚麼鬼東西?是奪舍還是甚麼?
還有那五階摧心斷腸蠱,五階!那是化神級的蠱蟲!
天鉤真君的話在慶傑玉簡裡記得清清楚楚:此女以元嬰後期修為,獨自將五階蠱蟲納為己用,在苗疆蠱族地位極高,連金蟾婆婆都要聽她調遣。
他想起了慶傑之前說的那些事:當年他離開後,趙凝儀成了七國人人聞風喪膽的“白髮魔女”,專殺痴男怨女,手段殘忍至極。
後來景國滅國,她失蹤。
再出現時,是在百萬大山,一身蠱族服飾,滿頭白髮,眼神冰冷。
她救了瀕死的慶傑,卻給他種下噬髓蠱——那隻蠱現在還在慶傑體內,跟跗骨之蛆一樣,讓慶傑痛不欲生。
“她對我二弟都能下這種手......對本座呢?”
慶辰眯起眼,他對此女防備忌憚,遠遠多於想見面。條件允許,若是戰力不明,他是希望永遠不要碰見此人。
當年他騙了她,利用了她,轉頭就走。
這份“情債”,她記了兩百多年。
現在她放出九幽古血的訊息,還特意透過慶傑告訴他血魘尊者的傳承在裡面——這女人,到底想幹甚麼?
是想見他?
還是想殺他?
還是......另有所圖?
慶辰站起身,走到洞口,負手而立。
裂風呼嘯,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回憶剛才玉簡裡的每一個細節——
“九幽古血禁地,乃天魔族神通境體修大能隕落後,融合其洞天所化,氣血磅礴,道韻交織。但更重要的是......”
“此禁地,最初實為始元仙辰海某處絕地【幽墟】的一塊碎片,與天魔洞天相融後,被靈淵道人以大神通牽引而來,後來與南華界界域之網相融。”
“因此,禁地內殘留著【幽墟】與天魔禁域的部分特性——對神識壓制極大,元嬰修士神識最多探出百丈;對遁速限制極嚴,任何遁法,速度都削減九成以上。”
“且空間極不穩定,隨處可見虛空裂縫、規則亂流、元磁風暴......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而且規則限制靈尊存在,在裡面出現,不然會被幽墟絞殺,除非能打破幽墟的絞殺。”
“這是一片巨大戰場,方圓縱橫百萬裡,當年隕落其中的強者不計其數。拜月神教血魘尊者,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梵天煉魔功》等功法傳承,連同其畢生血道感悟,就藏在禁地東南方向,一處名為血淵之地,也叫【往生之地】的所在。”
“具體位置,玉簡附有詳細標註。”
慶辰睜開眼。
血魘尊者。
這個名字,讓他心跳速度增了一截。
十餘年前,他在絕仙島血魃峰得到的那滴血魘真血,讓他凝出一縷血道規則之力,戰力暴漲。
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甚麼叫真正血道天才——此人將《梵天煉魔功》與《阿難血海浮屠經》等靈尊級血道功法融會貫通,對血道規則的領悟,簡直到了藝術般的地步。
慶辰一直以為,血魘尊者早就死了。
現在趙凝儀告訴他:對,是死了,死在九幽古血禁地裡,傳承就在裡面。
這女人怕他知道了她的手段,不敢來,所以放出了這個訊息還有地址——能說出血魘尊者的名頭,這女人確實不是在胡扯。
她的意思是即便那古血慶辰沒法拿到,但這個也是巨大的收穫。
來不來,你自己看著辦。
“這女人......”慶辰心中真是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