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當年修煉的《小五行一元遁法》,那般強悍的天階上品遁術,也不過耗費八十點大功——耗盡了他收復瓊州的功勞。”
蕭滄瀾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如今他想換《梵天煉魔功》全篇,還差得遠呢。這功法比須彌山的《大五行須彌遁法》,都差不了太多。”
嶽撼山恍然大悟,“所以靈尊的意思是,他必須在九幽古血中做出成績,才有可能攢夠功勞?”
“不止如此。”蕭滄瀾搖頭,“在九幽古血禁地立下大功是開始,再去西南道與妖族對抗,才有機會湊夠這個數。”
嶽撼山心中大定。
可隨即又想起甚麼,“可萬一......萬一他不兌換這功法了?”
“呵呵。”
蕭滄瀾笑了,“撼山,你覺得以慶辰的性子,會甘心一輩子困在元嬰中期?由不得他不從。”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況且,此人修煉的功法,執掌的寶物,雖然強大,隱患也多。不成靈尊,終究翻不了天,而且他也幾乎成不了靈尊,能壽終正寢就不錯了——
這一點,你比他強多了。此人的根腳最開始只是小宗門外門修士,這是他最致命的地方,一步錯,步步錯。撼山,你根基紮實,道途坦蕩,日後多加修行,未必沒有成就靈尊的機會。”
嶽撼山連忙躬身:“多謝靈尊提點!可萬一慶辰湊足了大功,真的兌換這門功法呢?”
蕭滄瀾淡淡一笑:“除非他死心塌地的跟隨仙朝,不然我會讓他有機會湊足大功嗎?”
“去吧。九幽古血之事,還需你多加留意。慧岸既然願意去,便讓他去。慶辰那邊,盯緊些——但不要打草驚蛇。”
他不再多言。
窗外的雲海翻湧不息,一如這南疆的局勢。
可在他眼裡,無論慶辰如何蹦躂,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是!”
嶽撼山退出殿閣,心情複雜。
蕭靈尊說得對,慶辰的命脈確實捏在手裡。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那日在金鱗島上,慶辰硬接慧岸一指而不敗的身影,一直刻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
距天淵關八百萬裡,嶺南道靠近百萬大山之處,某荒蕪山脈深處。
人跡罕至,靈氣稀薄,連妖獸都不願踏足——這種地方,本該是死寂一片。
可此刻,卻有二十幾道身影懸立虛空。
每一道身影,周身氣息都如淵如海,沉凝如山。他們甚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就壓得周圍百里之內,沒有一隻活物敢靠近。
晏莫憂沒跟這群人站在一起。
他獨自立於一座荒山之巔,身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之中,隱隱有紫色光芒閃爍,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嘶吼——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深淵之下掙扎。
九幽古血禁地。
他盯著裂谷深處,眉頭微皺。
“開啟如此麻煩......到底飄在何處?”
聲音很淡,淡得像是自言自語。
那張臉幾乎不會有甚麼表情,即便說這話時,也冷得像塊冰。
忽然,腰間玉簡微微震動。
晏莫憂取出,神識探入——
片刻後。
他那張萬年不化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極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確實是笑了。
“慶辰這小子......連慧岸的《須彌大寂滅指》都接下了。”
他抬眼望向裂谷深處立在虛空的那二十幾人——九幽世家的頂尖家主與長老,正在合力定位禁地入口。
“看來脈主果然沒看錯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裂谷。
虛空之中。
二十幾位九幽世家頂尖強者分立各方,各自掐訣推演。真元波動如潮水般層層擴散,攪得方圓千里風雲變色。
其中一位青袍男子,面容方正,三縷長鬚,目光如電。
他立於眾人較中央的位置,周身氣息沉穩如山,腰間懸著一枚玉佩,上刻一個“慶”字。
九幽世家,慶家家主——慶元甲。
天罡元嬰真君榜第六十四位。
這個排名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整個南華界,比他強的元嬰修士,不超過六十三個。
意味著他站在元嬰這個境界的頂峰。
此刻,他正與幾位家主合力推演一處禁制的落腳點。
忽然,神色微微一動。
一枚傳訊玉符從袖中飛出,悄無聲息落在他掌心。
神識探入。
他眉頭輕輕一跳。
片刻後,他收回玉符,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元甲兄,怎麼了?”旁邊一位赤袍老者問道。
慶元甲搖了搖頭,語氣平和:“無事,族中瑣事。”
他繼續掐訣,繼續推演禁地方位,動作沒有半分遲滯,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那枚被他收回袖中的玉符,此刻已被真元碾成齏粉。
可玉符裡的那句話,卻深深扎進了心裡——
【金鱗海域,慶辰硬撼慧岸不敗,覆滅蓬萊靈島,進位金鱗盟副盟主。另,慶玄溯密報:此主脈餘孽太過危險,最好殺死在九幽禁地。】
主脈餘孽。
四個字。
狠狠扎進慶元甲心裡。
他面上依舊平靜,依舊在與其他家主談笑風生,推演禁制。
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主脈。
數萬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慶家是九幽第一世家,煉虛世家。可界域之戰後,主脈衰落——他們這一支,不過是極遠的旁系,趁著亂局,聯手將主脈放逐,攫取了權柄。
從那以後,慶家便一蹶不振。
從第一世家,淪落到如今九幽世家中只能位居中下游。
連九千年一現的神通境古血,都沒爭到過一次。
可他慶元甲不一樣。
他功法大成,資質強悍,如今位列天罡榜第六十四位。
合該他重振慶家榮光。
合該他帶著慶家,重回巔峰。
這個主脈餘孽,就是慶家崛起的攔路石,是罪人!
這一次,無論如何,慶家必須拿到神通境古血。
而那個主脈餘孽——必須死在裡面。
......
另一邊,北境鐵家不少人也得到了訊息。
此刻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沉悶。
鐵橫江坐在主位上,閉目沉思。這位元神境大能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像是許久沒睡過一個好覺。
下方,神都衛戍司指揮使、元嬰後期大修士鐵策垂首而立,一言不發。
良久。
“蒼狼王部,暫時退兵了?”鐵橫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是,家主。”鐵策低聲道,“是我在斷龍關親眼所見,他們已經退出血狼原。據內應來報,金帳汗國少祭司隕落在輪迴死海——他是蒼狼王的兒子。蒼狼王必有動作。”
鐵橫江點了點頭,“嗯,你繼續在斷龍關修整道兵,加固陣法與氣運節點,切莫大意。另外向仙朝申請調撥三十萬道兵,靈石二十億,四階療傷聖藥生生造化丹四十瓶,各階靈米五萬噸,各階氣運符三十萬張。”
“是,家主。”鐵策應下,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家主,您還記得慶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