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
邀月大樓主一臉懵逼。
數個時辰前,這人還在與她針鋒相對,甚至出言調戲自己。
自己的二妹也差點死在這魔頭手上,自己的三妹很有可能在大晉的時候被這人逼迫了。
此刻,卻在金鱗盟初立、權力格局尚未定型的關口,推薦她上位副盟主。
邀月一下子不知道說甚麼好了,只得對慶辰微微頷首,表示承了此人情。
同時有些感激的看了此人一眼,覺得此人心胸確實不一般,很有魄力。
慶辰卻沒看她,彷彿剛才只是隨口提了個小建議,沒放在心上。
“哦,對了。”
他忽地又開口,“既是總攝全域性的金鱗盟,總不能只設盟主、副盟主就完事了。依本座看,咱們還可再設幾項常設的機構。”
“譬如說——”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增設盟議閣。”
“盟內重大事宜,不可由盟主、或者副盟主獨斷專行。按本座的估計,以後金鱗盟,肯定會吸納眾多勢力,但眼下盟議閣最多有八個席位,當由上八洞靈島各遣一位元嬰真君,共入盟議閣,參贊盟務。”
“如此,方才顯得公允。”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定海真君與天池老人。
彷彿在說:你們顧慮的,本教主替你們想到了。
定海真君與天池老人也沒想到慶辰會這麼幹,心中頓生一絲好感。
“.......第二。”
慶辰伸出第二根手指。
“設盟律司。”
“諸派諸島,彼此恩怨糾葛萬年,非一紙盟約可全部盡消,這不現實。”
“往後若有爭端,再不可擅動刀兵,當先呈盟律司調解仲裁。仲裁不服者,方可由盟主副盟主或盟議閣,裁定征伐事宜。”
“依本座想法,司正一職,需德高望重、實力強橫、不偏不倚者擔任。”
他說著,忽地側目看向慧岸:“大師以為,貴宗的元嗔禪師如何?可否擔此大任?”
元嗔愣了愣。
他一直冷著臉坐在慧岸身後,顯然還對慶辰之前的殺招耿耿於懷。
此刻驟然被慶辰點名,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司正?聽著好像很有地位的樣子。
慧岸眉頭皺了皺,這魔頭是甚麼意思?
不對!
他看著慶辰,臉上竟破天荒地掠過一絲忌憚。
不是對實力的忌憚。
是對人心的忌憚,對此人手腕的忌憚。
和蓬萊真君那個有些莽的牛鼻子不一樣。
此子。
方才邀買人心,以副盟主之位示好合歡樓,既分化了曾經的聯軍陣營、示好邀月,又順手牽制一下自己。
接著丟擲盟議閣,實則是給定海、天池這些舉棋不定者一些甜頭——還是牽制自己。
最後。
盟律司。
讓元嗔做司正。
這好像是給他金剛禪宗的甜頭。
元嗔是他的師弟,不滅境中期體修,戰力剛猛。
把盟律司交給元嗔,自己又是盟主,相當於把執法的權柄,全部給了金剛禪宗。
可這背後藏著的禍心,仔細一想就看明白了。
執法、仲裁,那都乾的是得罪人的事情!鉤吾海矛盾又多,他乾的越多,別人對他們金剛禪宗的怨氣也就越重!
可這三件事,他能反駁甚麼?
反駁邀月當副盟主?
還是反駁其他元嬰宗門佔得一席盟議之位?
還是推脫不要執法權柄,那他這個盟主威信何在,豈不成了空架子?
“阿彌陀佛。”慧岸立即開口反擊:“慶施主思慮真是周全。邀月大樓主實力強橫,如果其他真君沒甚麼看法,老衲自然也沒甚麼看法。”
“盟議閣,老衲更是十分贊同,鉤吾海是天下人的鉤吾海,不是一家一姓一宗一島的鉤吾海。為了以示公允,我們先設立八個席位,若以後還有後起之秀,也不是不能再添席位。”
“至於盟律司,慶教主想讓元嗔師弟任盟律司正,老衲也沒甚麼意見。但金鱗盟是鉤吾海的金鱗盟,盟律司也是鉤吾海的盟律司,我會讓元嗔從各大宗門島嶼之中選擇合適之人,比如魔蓮教內的不動真君,大家商量著來。”
另一邊的元嗔張了張嘴。
他看了慧岸一眼,又看了慶辰一眼。
最終,只是悶聲道:“謹遵住持法旨。”
.......
嶽撼山站在原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這慶辰和慧岸一來二去的,好像都把事情要辦完了?真是出乎他的預料。
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目光轉向邀月,聲音竟帶了幾分不自然:
“邀月樓主。滄溟侯方才所提,無人反對,嶽某.......深以為然。副盟主之位,樓主當之無愧。”
他知道自己岳家有愧於邀月,之前也想給她一個副盟主,但因為沒有甚麼由頭,怕誤了大局,只能讓她去負責訊息渠道等。
但有了慶辰這位當紅人物的提名,也算是有了正經理由。
殿內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邀月身上,多少也是知道些內幕。
邀月卻看都沒看嶽撼山,聲音冰冷,“嶽提督言重了。”
嶽撼山也有些尷尬,只是沉聲道:“如此,便好。”
看著局面變成這個樣子,慧岸忽然覺得有些悶。
心口悶。
他方才,是與慶辰聯手站臺金鱗盟不假。
可這不代表,他願意看著慶辰在他眼皮底下,把這殿內的人心,一塊一塊,全扒拉到自己那邊去。
不管慧岸心中算計,此刻殿中最強大的三方勢力,基本同意了嶽撼山的想法。
然後天蜀真君見慶辰上躥下跳的,於是也直接點頭,“蜀山劍宗,無異議。”
大勢所趨,嶽撼山等的就是這一刻,心中暗爽不已,覺得自己真是厲害。
他直接一錘定音:“既如此,金鱗盟框架便依方才所議,同時有以下補充———增加一位副盟主邀月;盟議閣由上八洞靈島各遣一位元嬰真君入閣。同時,保留增加席位的機會;盟律司由元嗔禪師任司正,其餘人選由各宗共推。”
剩下的歸墟海樓、千傀宗與蛟骨島見嶽撼山壓根沒有問他們的意思,也只能預設。
但三人下意識的彼此靠近了一些,彼此間的眼神也有些勾勾搭搭的。
本來是以前相互攻伐的仇敵,現在反而卻有些聯合起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