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沒管三人的想法,猛地轉回視線,眼中精光乍現:
“你們別不信,蓬萊真君身死,八洞靈島格局大亂,吳鬼又陰謀算計,若鉤吾海無我慶辰一人,真不知多少人稱霸,多少群島廝殺。”
“屆時群雄並起,相互撕咬,這鉤吾海數千萬裡海域,哪一座島嶼不染血?哪一家修士不遭難?”
他語氣陡然轉厲,“我之所為,不過是以殺止殺,以戰止戰!蕩平奸惡,問心無愧!”
這番話擲地有聲,竟真有幾分悲壯意味。
鐵冥與衛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荒謬,不過很快就掩飾了下去。
他們沒想到,話還能這麼說,真算是開了眼界。
搞這麼多花裡胡哨的,鉤吾海這些年的血雨腥風,都是為了......和平?
宮十三也有些無語,沉默片刻才開口接話:
“慶兄這番話,若是傳到外界,只怕沒幾個人會信。不瞞慶兄,瓊州,甚至大晉東南沿海,都已傳開了一首詩,正是為你而作。”
慶辰眉梢微挑:“哦?念來聽聽。”
宮十三沒有吊胃口,當即唸了出來:
“血河捲浪覆千帆,老魔橫戟鎮海山。”
“屍骨堆成通天路,哪管旁人咒兇頑。”
四句詩念罷,船首一片寂靜。
他們都下意識看向慶辰。
慶辰卻放聲大笑:“哈哈哈........好詩!好一個屍骨堆成通天路!好一個哪管旁人咒兇頑!”
他笑聲酣暢,竟無半分惱怒,反而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作詩之人,倒真是懂我,哈哈哈哈。若是同道之人,可成知己也。宮兄,你可知是何人所做?”
宮十三搖搖頭,表示他並不知道,只是聽說過這首詩。
眾人再度陷入沉默。
鐵冥與衛霆眼神交錯,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困惑——這血河老魔究竟打的甚麼算盤?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說他要打,偏又一路談詩論道,滿口海波平。
說他不打,身後六萬大軍煞氣沖天,直撲金剛山門。
饒是二人皆歷戰陣、見慣風浪,此刻也如墜五里霧中,捉摸不透。
看見慶辰不想說實話,宮十三也不再多問。
他隱約覺得,慶辰此行怕是要讓整個鉤吾海都大吃一驚。
.........
同一時刻,金剛禪宗,金剛山,金頂蓮臺。
大殿金磚鋪地,檀香凝滯,百盞長明燈映得四壁佛像寶相莊嚴,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中央,一方水鏡秘法懸浮,清晰映出黑壓壓鋪滿海面的魔蓮艦隊——十艘猙獰寶船為鋒,百艘運兵飛舟如烏雲隨行。
慧岸主持端坐九品蓮臺之上,雙目微闔,手中金剛菩提念珠緩緩捻動。
殿下左右分列著十餘名元嬰、法嬰禪師,以及數十位金丹期的各院法師,此刻卻無一人敢先開口。
良久,坐在慧岸左邊一處的怒目禪師猛地睜眼,聲如悶雷:
“方丈!慶辰此獠率六萬之眾直逼我山門,分明是要趁虛而入!無相師兄已率數萬僧兵與附屬修士在星海域與蛟骨島鏖戰,如今山中可戰佛兵不算多——儘快召無相回援,合兵一處,與那魔頭決一死戰!”
右側一位法嬰修士搖頭:“星海域戰事正膠,若此時撤走所有佛兵,蛟骨島必反撲,屆時兩線受敵,更陷危局。”
“不要想著他會留手,血河老魔這是要與我宗決死一戰!”怒目禪師反駁。
此事,又有一位元嬰初期的白眉老僧出列:“方丈,歸墟海樓、千傀宗、極樂合歡樓等已傳來訊息,正率精銳趕來。不妨等諸派齊至,再以雷霆之勢合圍慶辰,方是萬全之策。”
“有道理,多來一些元嬰同道,把握更大。”另一位中年僧侶也出言附和。
他是羅漢堂首座元謹,元嬰中期修為,眼神銳利:“慶辰此人看似癲狂,實則每一步皆有算計,我們小心為上。”
“元謹師兄太謹慎了。”一旁達摩院首座元嗔大聲反駁。
他是體修入道,不滅境中期,渾身肌肉如鐵鑄,“這魔頭手底下沒幾個真君,我一個能打倆,我們金剛禪宗還需要怕他?乾脆直接帶人擊潰他!”
那白眉老僧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此人卑鄙狡詐,我們金剛禪宗萬年傳承,不能大意啊!獅子搏兔,當盡全力,不可輕率!”
殿內議論紛紛,有些嘈雜起來。
一直閉目端坐蓮臺中央的慧岸主持,終於睜眼。
只一眼,滿殿寂然。
他目光掃過水鏡中的數萬大軍,聲音平緩:“慶辰要幹甚麼,不重要。”
眾僧一愣。
慧岸繼續說:“他率軍前來,不論真假,我金剛禪宗若龜縮不出,任由他將金剛群島圍了——那我宗萬年威名,便算徹底掃地。日後鉤吾海,誰還敬我佛門?誰還懼我禪宗?”
他站起身,語氣漸沉:“他要打,老衲就攻!準備調佛兵出山。”
“主持!”
元謹急道,“是否等一等?極樂合歡樓、歸墟海樓、千傀宗的道友已在路上,幾位真君不日便至。屆時我方實力大增,再與之對峙,豈不是更有把握?”
“等?等多久?一個月?半年?一年?”慧岸忽然笑了,“元謹,你修佛千年,可曾見過虎豹會因為獵物聚整合群便退縮的?”
“慶辰此人,我觀他已久。他傾巢而出,聲勢浩大,卻又如此緩慢行軍,便是算準一般人不敢主動迎擊,只想守城。”
“可若我們真等他圍山了,氣勢便輸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鐘磬震響全殿:“狹路相逢——勇者勝!”
“他慶辰敢擺開陣勢來,我金剛禪宗便敢直攻他中軍!傳我法旨,調集五萬佛兵、五萬附屬修士!我宗豈缺血勇?”
“主持三思!”十數位老僧慌忙勸阻,“放棄護島大陣與重重禁制之利,與之海上作戰,是否太過行險?而且很多修士都在趕往金剛山,這樣做,是不是會減少很多同道助力。”
“畢竟,防守戰很多同道願意打,但是沒有任何屏障直面魔頭,他們不一定願意來啊!”
慧岸猛然拂袖,一股磅礴靈壓轟然盪開,震得眾人跌坐原地:
“險?我金剛禪宗修行,斬的是心中怯魔!”
“若連正面迎敵的勇氣都沒有,還當甚麼鉤吾海第一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