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那一聲“滾”字喝出,碼頭上萬修士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散了,只留下滿地凌亂法器、靈器遁光。
“真是賤骨頭,不給幾鞭子不老實。”
黑袍拂動,慶辰身形消失,幾個呼吸後,身影已出現在百里外的天溟殿前。
殿高九十九丈,簷角飛挑如刀。
慶辰看也沒看守在殿外的一名金丹魔使,數十名築基執事,徑直入內。
殿內極闊,上百根巨大黑柱撐起穹頂,地面鋪著整塊寒玉,光可鑑人。
盡頭九級臺階上,一張漆黑教主寶座靜靜擺著,椅背上刻著魔蓮圖案。
慶辰撩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叩。
“咚——”
殿外值守魔蓮修士一聽聲音,立刻回過神來,匆匆離開。
不過半盞茶功夫,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赤巡天第一個踏入殿內,墨髮玉冠,青袍整肅。
身後跟著林長生、蘇子萱、徐九齡、萬魂、辛百忍、古劍春、天火、高玉梁、斷天涯、韓石、孫無敵、薛青霞等十幾名金丹後期級數以上或重要的凝璇宗與魔蓮教修士,一個個低眉垂眼。
“巡天師侄,”慶辰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事情辦得如何?”
赤巡天深吸一口氣,上前三步,躬身到底:
“回稟第一太上!十日期限未至,但三大群島已有定論!”
他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照神宗宗主照神子,已成法嬰,於數日前親赴滄溟島外島,獻上宗門至寶【天蛇勾玉】及大半庫藏,並言有天蛇真君遺留的大機密相告。他只求保留照神宗祖島及周邊幾座二階島嶼,願舉宗為我凝璇宗附庸,歲歲朝貢!”
“寒山寺靜心首座自封修為,于山門前圓寂。餘者兩千僧眾皆降,法寶、經卷、庫藏已封存押送。另有約數千僧眾在龍印金剛帶領下,乘靈舟寶船離島,往日海域去了。”
“三尸群島頑抗者共計七十七股,已悉數清剿,斬首金丹魔頭二人、築基一百餘、煉氣三千。收降散修、魔修七千餘眾,島嶼、礦脈、靈田已由花鐵手、雷豹二位魔蓮教閻羅接管!”
他一口氣稟報完畢,條理清晰,無一疏漏。
殿內死寂。
慶辰靠在寶座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嗒、嗒、嗒.......”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照神子?他居然敢來見我?有點意思。他在哪?”
赤巡天忙道:“正在偏殿候著,由賈道義閻羅看守。”
“嗯,至於寒山寺那些和尚.......降者就不殺了,全當散修處理。逃走的僧眾,等會你讓賈道義帶著辛百忍和兩萬魔蓮教修士,乘五艘魔蓮寶船,追殺致死!不放一人!”
輕描淡寫,便決定了上萬修士的命運。
隨後慶辰繼續開口:“帶照神子過來,爾等退下。”
赤巡天等人低頭稱是,躬身退出大殿。
不過片刻,沉重的腳步聲自殿外長廊傳來。
“吱呀——”
殿門被推開。
賈道義面無表情地側身讓開。
照神子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腳步虛浮,身上那件赤金流火法袍靈光黯淡,明顯被下了禁制。
他抬起頭。
高座之上,慶辰一襲黑袍如墨,那張臉年輕得過分,正斜倚在椅中。
目光垂落,冷淡如看螻蟻。
照神子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寒玉鋪就的地面傳來清晰的骨撞之聲。
“罪.......罪修照神子,拜見隱靈真君!”
他聲音發顫,雙手卻穩穩定定捧起一隻赤玉匣子,高舉過頂。
匣蓋開著。
裡面躺著一枚墨綠色勾玉,形如蜷蛇,邪光吞吐間,隱約傳出嘶嘶低鳴,彷彿活物——天蛇勾玉。
慶辰沒接。
他甚至沒看那勾玉,目光從照神子慘白的臉,移到玉身,再移回去。
許久,慶辰才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倒是識相。”
“說吧,”慶辰向後靠了靠,眼簾微垂,“天蛇真君留下的機密是甚麼?若值錢,本座可以放你們活著。”
照神子深吸一口氣,不敢賣關子,畢竟會死人的。
“真君容稟......”他聲音乾澀,“天蛇真君當年並非坐化,而是去了絕仙島!”
絕仙島?
慶辰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
他緩緩坐直身體,眼神銳利如刀:“繼續。”
“是!”照神子察覺他語氣變化,心頭升起一絲希望,知道自己賭對了,急聲道,“萬年前,天蛇真君受了重創,不得已之下動用秘法。因此他壽元將盡,才冒險深入絕仙島最深處,破開一處上古禁制。”
“那禁制之中,藏有一座古傳送陣......就位於血魃遺府最深處!此陣被天蛇真君以秘法封印,需集齊天蛇三寶,才能感應方位、開啟陣法!”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據真君遺留的隻言片語.......那座傳送陣,通往的乃是——拜月神教真正的總壇!”
話音落下,大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慶辰眯起眼睛,盯著他,久久不語。
照神子被他看得脊背發涼,再度叩首:“這秘密.......可夠換我照神宗一脈活路?”
“拜月神教總壇.......看來你是有備而來。”慶辰輕聲重複,忽然笑了,
“照神子,你可知欺騙本座的下場?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死,有時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罪修不敢!”照神子額頭死死抵著地面,“真君戰力冠絕鉤吾海,我這法嬰在您手上活不了一個回合。您麾下勢力人脈遍及鉤吾海、大晉,我若說謊,豈非自尋死路?只求真君看在秘密份上......給照神宗留條生路!”
“你不怕我搜魂?”慶辰語氣隨意,卻帶著刺骨寒意。
照神子強撐著抬頭:“真君神魂強大,遠非尋常元嬰可比......但罪修如今也是法嬰之境,神魂藏於法嬰之內,即便大修士施展天階搜魂秘術,也難窺盡我所有記憶碎片。若恰好錯失關鍵.......我死不足惜,您豈不可惜?”
沉默。
忽然,慶辰低笑出聲:“好,好,哈哈,有膽識。”
他緩緩起身,一股無形威壓籠罩大殿。
“不愧是照神宗宗主,比那八蛇教幾個廢物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