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生命的等同值
這一次,再無人敢接話。
山谷裡,只剩下白蛇真君肩頭毒元與冰晶對抗的“滋滋”聲。
良久。
金蟾婆婆彎下腰,將蟾杖輕輕放在腳邊黑石上——這個動作,讓白蛇真君眉頭一皺!
放下本命法杖,在當前局面,近乎解甲卸兵,任人宰割。
“蕭大人。”
金蟾婆婆聲音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一絲哀求:“老身懇請您三思。大晉四面皆敵,這是事實。”
“北境鐵家在霜絕關死守數十年,金帳汗國兩王部已親至關前,揚言屠城。西南道十六州,萬聖妖國中的兩大妖神齊出,屠城七座。”
“實際上,你我並無深仇,只為利益啊,蕭大人!若殺了我二人,只會讓南疆蠱族、南越九部上下一心,討伐南疆!”
“為了再次表示誠意,這四個條件,都還可以談......孰輕孰重,望蕭大人,三思。”
這一次,蕭滄瀾沒有再出手。
場面,沉寂下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瓊州。
慶辰令薛語冰去尋丁不興。
他得到鐵冥的可靠訊息,丁不興和李文弼,不日要返回神京。
因為瓊州內奸之事肅清,而且吳鬼、南越之事也即將了結,讓他想辦法打探些訊息。
至於東王世子,二十多年前,肅清完南宮家、錢家的內奸大案就回去了。
由於慶辰閉關,李文弼不太放心,奏明中樞,才多留了一段時間。
瓊府外,長亭谷,秋風蕭瑟。
一片清幽竹林深處,石桌石凳已然備好,溫好的三階極品靈酒在玉壺中氤氳著白氣。
慶辰獨自坐著,紫袍在竹影間顯得格外深沉。
他指尖輕敲石桌,已經等了近一刻鐘。
神識散開兩百餘里,終於感知到一道氣息正從瓊府方向飛來——法嬰修士,氣息略有虛浮,生機竟隱有一些枯敗之象。
來了。
慶辰抬眼,竹林外一道遁光落下。
來人穿著淺紫色宦官蟒袍,頭戴三山帽,面白無鬚,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當年那個銳意青年的輪廓,只是多了太多陰鷙與滄桑。
丁不興。
他落地穩住身形後,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咱家,參見滄溟侯,州牧大人。”
聲音尖細,已全然是宦官腔調。
慶辰沒起身,只抬手虛扶:“恭喜丁兄,巡察瓊州有功,官升一級,晉為司禮監從五品常侍。丁兄不必多禮。坐。”
丁不興直起身,臉上擠出虛偽笑容。
他在慶辰對面坐下,動作有些許僵硬。
慶辰如今的威勢太隆。
兩人之間,石桌上酒菜精緻靈氣四溢,竹葉沙沙作響。
“侯爺喚故人召見,咱家真是受寵若驚。”丁不興先開口,姿態放得極低,“不知侯爺有何吩咐?”
慶辰沒接話,而是細細打量著他。
法嬰之象,沒錯;而且,法體未成。
更重要的是,慶辰能感知到,丁不興體內生機莫名少了一截——這不是受傷,是本源有所虧空,是壽元損耗之兆,而且不小。
不對啊?
一個兩百歲出頭的法嬰修士,加上延壽靈物,正常情況下至少還有八、九百年可活,正是鼎盛之時。
“你怎麼會修成法嬰的?你才兩百歲,還有至少四百多年的時間準備元嬰三關。”慶辰直接問,聲音平靜。
丁不興身體一顫。
他低頭看著杯中酒,半晌,才啞聲開口:“侯爺神識強大,慧眼如炬......”
“侯爺還記得,當年絕仙島上,乘坐凝璇宗寶船,我跟您說過的話嗎?我說要修煉有成,回去讓我父王活上兩百年。”
慶辰眼神微動。
一百八十多年前,絕仙島七國來的那艘仙船上,那個二十歲的青年,意氣風發地說出這話。
“記得。”慶辰點頭。
“我沒忘。”丁不興的聲音更啞了,“我等得起,但我父王等不起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凝璇宗外門蹉跎,玄嶽島雜役弟子,絕仙島秘境九死一生......我沒辦法,才來大晉尋得將壽元枯竭的凡人封印、以及後續的延壽之法。”
“你那時候才築基修為,手段有限,所以你不得不動了那些血脈禁術,封印你父王生機。”慶辰淡淡道。
“是。”丁不興坦然承認,“因此,後面我入了大晉深宮,機緣巧合投靠了八皇子。禁術的後遺症很大,想要儘快延壽,並且讓凡人踏上修仙之途,至少得是法嬰修為,且要以自身本源為引,分割靈根,配合天地之力施展。”
“原來如此。”慶辰明白了。
丁不興又倒了一杯酒,“秘法的後遺症——【生命的等同值,就是生命】。所以我的壽元,燃燒了近三百年。”
慶辰沉默地看著他。
近兩百年恩怨,從絕仙島到玄嶽島,從凝璇宗到絕仙秘境,兩人多少次生死相搏。
可現在,眼前這個人,為了一個壽元已盡的凡人父親逆天改命,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
“值嗎?為一個凡人?生死自有定數,何必強求,反誤了道途。”慶辰有些不耐煩的問。
這話好像是觸及了丁不興的逆鱗。
忍耐了許久的他,突然爆發,膽子大了起來。
“好!”
丁不興猛地站起身,退後兩步;他指著慶辰,有些憤怒:“你了不起!你命好!”
“大師兄罩你,師父照顧你,還攀上了鐵家的高枝,人人都愛你啊!你現在是滄溟侯,是鎮瓊上將軍,是一州牧守!你了不起啊!”
“要不是前面幾次,你奪了我機緣,我會來大晉?”
“你知不知道我在這大晉神京,受過甚麼樣的欺負?你知不知道我剛進宮時,受過甚麼樣的折辱?”
“就因為我沒權沒勢!沒有靠山!因為我他媽是個閹人!”
他狀若瘋魔,用力踩著腳下的靈玉臺階,一腳比一腳重:“這甚麼地方?啊?這甚麼破地方!你以為我願意成法嬰啊!”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不會理解我的!”
“法嬰又如何?我不管用甚麼方法,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
慶辰看著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若是蘇子萱,便能看出慶辰的神色不對——那是動了殺心。
他忍下了將丁不興挫骨揚灰的想法,區區一個弱者,竟然敢對本座無禮?
看見慶辰神色不善,丁不興彷彿恢復了冷靜。
發洩了近兩百年的怨氣,他突然好像不那麼恨慶辰了。
“多謝侯爺聽咱家說了那麼多敗興的話。”
“我想下面的話,肯定是侯爺想要聽的,關於吳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