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赤著上身,軀體上佈滿了一道道扭曲紋路,時而鼓起,時而凹陷。
其十指如鉤,掐著一串極其古怪的法訣。
指尖處,一縷縷玉色光華被強行逼出,纏繞在面前懸浮的幾樣物件上。
最顯眼的,是居中那根四階極品的“黃泉續魂枝”。
這東西陰氣很重,是來自冥河深處的邪木。
玉色光華一觸碰到樹枝表面,一股不祥氣息被硬生生引匯出來,順著玉色絲線鑽入璇璣真君指尖。
“呃......”
璇璣真君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臉色變幻。
半邊臉溫潤如暖玉,另外半邊卻驟然爬滿黑氣。
周身氣息更是混亂不堪。
一會是《璇璣玉心凝神訣》修煉出的純正玉靈之氣;一會卻又化作森寒死氣。
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在他體內衝撞。
“噗——!”
終於,他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張口,噴出一股血沫。
血沫落在地上,嗤啦一聲,竟被瞬間吸收殆盡,化作一縷青煙。
璇璣真君卻恍若未覺,反而攤開雙手,掌心向上。
嗤——
面板下,那些玉色紋路驟然亮起。
所過之處,皮肉變得半透明,能清晰看見骨骼!
這絕非凝璇宗鎮派功法《璇璣玉心凝神訣》該有的模樣!
“一百二十年了......嘿,只差一點,只差最後一點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
神識沉入氣海內視。
那裡,他的法嬰靜靜懸浮。
這尊法嬰面容與他一般無二,卻十分詭異,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之色,但內部似有金色。
最駭人的是法嬰的雙眼。
左眼純白,沒有瞳孔——那是他將《璇璣玉心凝神訣》修煉到前人未至之境後,僥倖觸及的玉化規則之痕,至純至正。
右眼卻是一片漆黑,裡面彷彿有黑氣翻滾——這是修煉那門他從血魃遺府中得來的功法、十二天功之首《奪天化嬰術》後,領悟的“奪天規則”,至邪至惡,奪他人根基,補自身缺損。
兩道規則在這尊法嬰上詭異共存!
“嗬......”
璇璣真君喉嚨裡發出一聲呻吟。
每運轉一次《奪天化嬰術》,法嬰上的黑色符文就會深入一分,死灰之色也會濃郁一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在瘋狂燃燒——修煉這門邪法,每進一步折壽一分。
修煉一百二十年,他折了整整兩百五十年壽元!
其中,耗費一根四階極品的黃泉樹枝,一大截四階後期大妖的白骨,一塊四階上品的邪石,還有一些早已消耗完的四階中品材料。
但值得。
璇璣真君眼中閃過瘋狂,“只要.......只要讓我成功滅殺一名真正的元嬰真君,或者不滅境的體修老怪,奪其元嬰或洞天核心.......
我便能以此為契機,逆轉這法嬰,碎嬰重凝,退回假嬰境,再以無瑕根基,攜兩道規則,重踏元嬰真君大道!”
屆時,他將是身負兩道規則、根基無比紮實的真正元嬰!
前途不可限量!
甚至化神有望!
要不是當年他苦心經營的三魂七竅靈胎果被人所奪,讓他道心失衡;爾後宗門遭遇大劫,他心繫宗門,又怎會突破元嬰失敗!
好在有此功法以及其中記載的法嬰逆轉法門(代價極高),他才有一線道途生機。
原本,他第一個想到的獵物,是慶辰。
可這些年,從南疆傳回的訊息一件比一件駭人,也就熄了這個心思。
後來他也想吞掉赤巡天,可元嬰之境還是太難成,即便赤巡天天賦如此好,也不過是金丹後期之境,離元嬰還早著呢。
萬魂更是沒戲,這麼多年才勉強修煉到金丹巔峰。
璇璣也是沒想到,自己對於規則之力的領悟,即便沒有元嬰天人合一的臂助,也是這麼快。
應該是多虧了當年在絕仙島得到的一顆【琉璃佛域】的菩提心,而且使用法嬰真元才能將其慢慢煉化。
還剩下兩百多年的壽元,璇璣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他要狩獵。
就在他心中殺意翻騰之際——
嗡!
腰間一枚玉符,忽然輕輕震動了幾下。
是代宗主不動真人的傳訊。
璇璣真君眉頭一擰,神識掃過玉符內容。
半晌,他臉上所有猙獰、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見。
眨眼間,那副仙風道骨的面具,又完美地戴了回去。
他臉上突然出現返璞歸真似的笑容:“了卻慶辰元嬰大典,助凝璇宗威震鉤吾海,我便算不負宗門栽培,不負師尊囑託了。”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
“也算是我這個曾經的宗主,為宗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之後.......便可安心去完成我的大計了。”
.......
另一邊,瓊州牧府深處,慶辰將晏莫憂引至此地,密室內只剩他們二人。
慶辰臉上略帶感慨,率先開口,語氣熟稔:“晏前輩今日援手,實在是解了晚輩燃眉之急。
我個人願贈晏前輩五億靈石,且許您隨意在瓊州挑選弟子門人。除此之外,您若還有其他吩咐,但凡晚輩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晏莫憂沒有坐。
他聽完慶辰這番話,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幫你。”
“我為太初元磁山而來。”
慶辰臉上的笑容僵了下來。
晏莫憂繼續說:“你拿到的那縷元磁規則之絲,是我源始魔宗,給無極魔宮的一次機會,借他們參與考驗。”
“現在,它在你手裡。”
“我不給你,你不能搶。”
“所以,你要給我一個交代,給我元磁魔脈一個交代。”
慶辰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他沒想到晏莫憂是為這個而來,還如此直接。
甚麼套近乎,甚麼拉關係,甚麼利益,在他面前,屁用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但晏莫憂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多餘的話,不用講,我並不喜歡你的性格。”
晏莫憂打斷了他想要解釋的動作,“我脈脈主曾親上太初元磁山,看出離塵玄尊對你評價頗高。不然,他不會耗費太初元磁山積攢九千年的底蘊根基,為你具現出如此凝實的一根元磁規則之絲。”
“一般人,就算透過考驗,玄尊也最多耗費兩三千年底蘊,給點規則之力,打發了事。”
“你,不一樣。”
晏莫憂向前微微踏了半步。
“現在,你有四個選擇。”
“一,打死我。”
“二,被我打死。”
“三,你能從我面前逃走。”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