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紋絲不動,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之力如龍盤虎踞,沉沉運轉。
體魄千錘百煉,法力深若淵海——這等根基,豈是尋常元嬰可比?
絕境?
他這一生,便是從絕境裡一刀一刀劈出來的。
鉤吾海中與小人奪食,大晉沙場同魔修浴血,哪一次不是死中求活?
道心早被磨得冷硬如玄鐵,縱有萬丈深淵在前,他也敢闖上一闖。
《魔種金蓮》是陷阱?
那便踏碎這陷阱!
甚至.......反將其化作墊腳之石!
他神念內觀,氣海深處,元嬰之旁,一尊九層琉璃小塔靜靜懸浮,光華內斂,卻自生一股巍然不動的洞天氣象。
昔年絕仙島中,他闖血魃遺府,連破九層禁塔,方得此物。
當年那元嬰劫、域外天魔何等兇焰滔天,卻被塔身一震,氣焰全消。
此塔來歷,絕對遠超所謂“靈寶”之限。
——或許,它正是那生機所在!
慶辰眼中銳光一閃,忽然抬眼,神識如無形之針,悄無聲息地遞向遠處那道淵渟嶽峙的身影:
“多謝大修士點撥。本侯心中尚有紛雜,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尊駕可曾聽聞【琉璃佛域】?”
風九翎原本神色淡然。
此問入耳,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回輪到他吃驚了。
事實上,小千界、中千界、大千界,都是下界,在始元仙辰海,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或大如石塊或小若塵埃罷了。
大千界算是還湊合,介面能容納的最高生靈是煉虛級的六階存在。
中千界只能容納化神級的五階生靈;至於小千界就只能有元嬰級的四階生靈。
其中的絕大部分生靈,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始元仙辰海的任何資訊,至死不知“星海界域”為何物。
而這慶辰,無根無底,竟能問出“琉璃佛域”四字?
這顯然並不是他這等沒有根腳的人能知道的。
莫說他,便是他的靠山九幽鐵家,也未必知曉。
萬古長青歌訣裡記載的宗門,大多亦不夠資格觸及此等秘辛。
但巧了,他風九翎出身玄鳥承天宗——作為十分特殊的四象天門,正好知道此事。
他默然片刻,沉吟不語。
雖不解慶辰為何突然問此,但帝江魔幡尚未到手,不妨送個順水人情。
反正只是些資訊罷了,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東西。
“侯爺見識真是廣博,倒讓風某有些意外。”
他傳音冷淡,卻字字清晰:“琉璃佛域,乃南華界宿敵——大千界禪光界之上位星辰海諸般勢力中,執牛耳之一者。
至於其具體實力.......風某不甚詳知,只知它與鎖仙教,大約在同一層次,都是聞名於始元仙辰海的勢力。”
風九翎的傳音如冰針,刺入慶辰識海。
琉璃佛域!
敵對大千界........上位星辰海........執牛耳之一........
這四個字帶來的資訊,讓慶辰瞳孔深處微微一縮。
與他之前隱隱的猜測,竟對上了一兩分!
九曜琉璃明王塔,那尊被鎮壓的“不動明王菩薩”金身,自稱脈主,來自琉璃佛域。
而琉璃佛域,與鎖仙教是同一級別的龐然大物!
既然這寶塔,連一個頂尖煉虛大能都能如螻蟻般鎮壓、生死操控於手;
魔種金蓮秘法所引來的化神心魔劫,不也能反手鎮壓?
所有線索在剎那串聯,如一道電光劈開迷霧。
慶辰心頭那抹凝重驟然一散,一股銳氣自脊骨升起,這讓他心頭一定。
有底牌,就有周旋的餘地。
不然就被人吃的死死的。
慶辰心神一定,思緒電轉,看來對鎖仙教之人要多加小心了。
今日還得多謝此人——若非風九翎“好意”提醒,他恐怕還被矇在鼓裡,搞不清狀況。
但這番“好意”背後,自然是那杆帝江魔幡。
果然,風九翎見他沉默,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地位尊崇,橫跨數千萬裡,聯絡蝕月、詭飼兩宗,耗時月餘才至這南疆蠻荒瓊州,可不是來陪一個元嬰小輩打啞謎的。
“滄溟侯。”
他傳音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些許大修士的壓迫,“考慮得如何了?帝江魔幡若願交予我等,不僅可得破解《魔種金蓮》隱患之法,更能成為我三宗座上貴賓,友誼長存。”
他頓了頓,繼續加碼:“為表誠意,風某來時,宗門特賜下一件【血河戮神槍】,乃血道極品法寶中的殺伐重器,正可增幅侯爺戰力,以補魔幡缺失。而且此槍有極強的成長性和吞噬之能,潛力也是非凡。”
極品法寶!還是殺伐類的血道之寶!
此言一出,慶辰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等寶物,足以讓大修士拼命!真不愧是四象天門,底蘊真是深厚,很有靈石的樣子。
然而——
玉階之上,慶辰卻收斂了貪婪之心。
“風前輩美意,本侯心領。”
他也是傳音,“只是,這五杆魔幡乃本侯機緣所得,相伴一百六十多年,早已是成道之物,不可分割,更不可.......送予他人。”
見到風九翎驟然陰沉下來的模樣。
少司命、月骨也是有些驚訝。
“甚麼?”
“他拒絕了?”
都訝異地看了慶辰一眼。
血道極品殺伐法寶加三大頂尖宗門友誼,換取一杆他用起來還有致命隱患的魔幡,而且現在只是上品法寶層次.......
這滄溟侯,莫非是瘋了不成?還是待價而沽,獅子大開口?
風九翎臉上冰冷。
他身後,那浩渺雲空與玄鳥虛影驟然凝實了幾分,一股令人心悸的尊貴威壓,無聲瀰漫。
“滄溟侯,你敢耍我?”
他這次不是傳音,而是開口說話:“風某好言相勸,陳明利害,是念你修行不易,莫要......自誤。”
月骨周身灰霧規則翻湧;少司命指尖,一絲暗淡蝕月規則悄然流轉。
三位大修士的威壓,如同三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鎖定了玉階上那道墨金身影!
一些金丹修士已面色慘白,汗出如漿,幾乎要癱軟在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中心,慶辰卻面不改色。
他目光如刀,直刺風九翎,毫不示弱:
“注意你的用詞。”
“你是在瓊州。”
“在本侯轄制之地。”
“不是你玄鳥承天宗的山門之內!”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拔高一分,到最後已是字字如雷。
“本侯倒想問問——”
“爾等,想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