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婆婆的問話,讓窟內陷入寂靜,唯有億萬蠱蟲窸窣作響,更添幾分陰森。
王座上,那與龐大元神蠱融合的扭曲虛影沉默著,唯有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壓接連起伏。
片刻,那道非人的目光,緩緩投向下首一人。
“咚!”
被那目光觸及,一道魁梧、近乎一丈高、遠超常人的身影猛地踏步而出,地面隨之一震。
此人一身黑黃斑駁的重甲,額頂一道暗金色的“王”字元文灼灼發光,一雙暗金豎瞳掃視間,兇戾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其周身翻湧的靈壓,竟絲毫不遜於之前的金蟾婆婆!
此人,正是吳鬼麾下第一猛將,虎行妖將!與鐵戰交手數百回合而不敗。
他與陰蝕侯同為半妖,身具上古鎏金妖虎血脈,修為已至元嬰巔峰,乃是不折不扣的頂級大修士!
更關鍵的是,他與陰蝕侯不同,和南邊百萬大山的諸多妖族勢力、乃至西邊橫斷山脈那龐然大物般的“萬聖妖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訊息極為靈通。
“金蟾婆婆,你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大王自有其謀。”
虎行妖將,聲如悶雷,在石窟內炸開,語氣十分篤定,。
環視在場諸人,目光特意在狂鯊、白蛇兩位真君臉上停頓一息,最終牢牢鎖定王座上的虛影。
“不錯,南疆一隅,我等確實暫有挫折。那蕭滄瀾走了大運得以化神,慶辰小兒趁機坐大,奪了大半瓊州,看似佔了些許上風。”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斬釘截鐵:“然,放眼整個大晉全境,這點勢頭,算個鳥!”
“諸位可知,大晉西南十六州,與萬聖妖國血戰五十年,如今已露疲態,敗多勝少,損兵折將!逼得他們中南十五州不得不分兵馳援,不然連京畿之地都會受到威脅!”
“西域三十六國聯盟,見有便宜可佔,如今也在邊境點齊了數十萬修士,蠢蠢欲動!”
他見眾人神色微動,不再發難,而是陷入思索,心中冷笑,聲音再提數分,如虎嘯山林:
“再看北境!金帳汗國天降雄主,已一統三大王部,兵鋒之盛,數千年來未見!更可怕的是,極北凜冬之地與北境蠻族竟莫名與金帳汗國止戈,停了數千年的世代廝殺!”
“此刻,北境十三州壓力巨大,因此京畿還抽調了不少力量北上!聽說連鐵家那位鎮守【霜絕關】千年、號稱不破之壁的大修士,就因蠻族息兵導致金帳汗國全力圍攻,已然......戰死!屍骨無存,血染冰原!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即便有三清道門之一玉清道門的高人下山,五嶽劍宗之一太白劍宗的劍仙馳援,也不過是勉強支撐罷了!”
說到此處,虎行妖將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鏗鏘,帶著蠱惑人心的煽動力:
“四面楚歌,八方烽火!大晉早已是焦頭爛額!他蕭滄瀾再強,慶辰再狡詐,又能從那已是千瘡百孔的龐然大物身上,分得多少助力?”
“所以,從這席捲天下的大局來看——”
“優勢,依然在我!”
聲浪在石窟內久久迴盪。
白蛇與金蟾婆婆聽完虎行妖將的話,也是精神一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振奮。
畢竟虎行妖將背景複雜,與各處妖族關係密切,關係網和訊息渠道很廣。
他如此篤定,那這麼一看,大晉局勢十分艱難啊,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艱難。
事實上,吳鬼麾下幾位大修士,也並非鐵板一塊。
唯有狂鯊真君,是隨吳鬼從鉤吾海一路殺出的心腹死忠。
白蛇真君出身南越,金蟾婆婆來自南疆蠱族,而虎行妖將......據說是萬聖妖國某位妖王的子嗣,都各有各的算盤。
就在這時,下首一道白影晃動,白蛇真君踏步而出,向王座躬身說道:
“大王!虎行兄所言極是!既然大晉四面漏風,捉襟見肘,那天淵關想必也成了空架子!何須再分兵顧忌嶺南儋州與西南道?
屬下願親率我白蛇部二十萬兒郎,直撲瓊州蓮花府!那慶辰小兒根基未穩,正是反撲良機!必叫他血債血償,奪回失地!
局勢如此,金蟾婆婆、虎行兄、狂鯊兄強攻天淵關,反正大晉不會再派遣大修士來增援天淵關了。”
他話音剛落,另一邊狂鯊真君猛地踏前一步,不甘示弱:“大王!讓我去!我只用十五萬修士,必親自擰下他腦袋,獻於大王座下!以祭紫蛛、百毒諸位兄弟在天之靈!”
他雙目赤紅,紫蛛、百毒都是他部下,顯然對此耿耿於懷,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兩人一前一後,請戰之聲在石窟內迴盪。
一時間,戰意與殺氣沸騰,彷彿下一刻就要點齊十數萬修士,殺向瓊州。
金蟾婆婆冷眼旁觀,虎行妖將抱臂不語,其餘眾人連大修士都不算,只是目光閃爍不敢言語,都等待著王座上的最終決斷。
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到了那扭曲的虛影之上。
半刻鐘......一刻鐘......
短暫的沉寂,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終於,王座上的虛影動了。
“不。”
僅僅一個字,卻瞬間澆滅了剛剛燃起的戰火與野心。
狂鯊真君臉上的猙獰僵住,白蛇真君眼中也透出錯愕。
所有人都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
不戰?
難道大王被打怕了?這不應該啊。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聲音繼續緩緩響起:“吾,欲派遣一特使,入天淵關,見蕭滄瀾.......”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吐出了幾個字:
“議和。”
議和?!
這兩個字在眼下的洞窟中,不次於蘊含規則之力的天階法術,在這萬蠱窟中炸開!
虎行妖將猛地抬頭,虎目圓瞪:“大王!不可!我等與蕭滄瀾血戰百多年,仇深似海,豈能議和?!這......這!”
白蛇真君也急聲道:“大王三思!此刻議和,豈非示弱於人?置我南越為何地?”
就連作為吳鬼絕對心腹的狂鯊真君,眉頭也緊緊鎖起,顯然對這個決定感到無比意外。
金蟾婆婆臉上更是閃過一絲極深的疑慮。
她盯著王座上的虛影,彷彿要看清那元神蠱包裹下的吳鬼,究竟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