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中帶著懇切:“鐵公呈報,此戰雖繳獲頗豐,然前線修士死傷慘重,元氣大損!
懇請朝廷速撥靈石二十億,四階療傷聖藥生生造化丹五十瓶,四階靈米百噸.......並厚恤陣亡修士家屬,以安軍心,以勵士氣,固我北疆!”
他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細微騷動,靈力波動明顯,傳音陣陣。
鐵家鎮守北境萬年,死傷無數,功勳卓著,此等請賞,無人輕易駁斥,也無人敢駁斥!
誰不知那金帳汗國體修與術士橫行,兇悍絕倫?
其“蒼狼王部”更是三大王部之一,不滅境體修層出不窮,部中甚至有一位肉身通神、與天地規則相融的元神境強者坐鎮!
鐵橫江與鐵家兒郎,幾乎是以一族之力,獨抗北境最大壓力,將大半家族精銳都填在了那血肉磨盤之中。
“準。”
帝幔之後,傳來不容置疑的簡短聲音,一錘定音,為北境戰事與請賞定下調子。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眾人以為今日朝議將順遂結束之際——
文官佇列中,一位身著深紫色御史袍服,面容古板嚴苛,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手持玉笏,一步踏出!
他步履沉穩,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劉鑑,有本啟奏!”
聲音清晰,字字如鐵珠落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唰!
無數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凝重或玩味的神識,瞬間聚焦在這位劉老御史身上。
都察院,執掌監察百官、風聞奏事之權,督查八道九十九州,權重極大!
而左僉都御史,乃是從三品的大員,僅在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之下,堪稱都察院的實權巨頭之一!
劉鑑自身,更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其言其行,分量極重!
此刻他出列,必有大事!
“講。”御座上的意志依舊平淡。
左僉都御史劉鑑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目光如兩道冷電,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臣,要參劾一人!參劾那現任鎮瓊上將軍、瓊州州丞、三等滄溟侯——慶辰!”
“譁——”
“參劾慶辰?!”
儘管殿內大部分人皆是修為高深、城府深沉之輩,此刻也不禁泛起一陣低微的騷動。
雖無明確聲音,但神識交換頗為活躍。
慶辰,此人如今可是南疆炙手可熱的新貴,陣斬元嬰、平定內亂、收復失地,風頭一時無兩!
更是得了新晉化神靈尊、蕭滄瀾的舉薦,甚至與北境鐵家有了姻親關聯!
據說今日朝會的最後幾項之一,根據朝廷邸報,本該是有人奏報其功,論功行賞之時!
劉鑑這位從三品的科道言官大佬、堂堂大修士之尊,竟選擇在此時,當著陛下與諸位輔政的面,悍然發動彈劾?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這下,真有熱鬧看了。
劉鑑對四周投來的各異目光視若無睹,帶著一股儒道凜然正氣,竟在身後隱隱凝聚出書卷虛影與律法鎖鏈的異象!
“臣,參其三大罪!”
“其一,濫殺酷烈,有違陛下仁恕之道!其在瓊州,借肅清內奸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南宮家三十六房、錢家七大支脈,瓊州商盟九家,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稚子,稍有不滿,說殺就殺!敢問諸位,這與妖族、蠱族、蠻族等何異?”
“其二,結黨營私,視瓊州為私產!手下親信、魔蓮教,充斥瓊州各要害之職。如今瓊州,只聽慶辰之名,不顧朝廷法度!此等局面,與前安南王吳鬼何異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周身儒道規則之氣暴漲到極致,鬚髮皆張,叱出最後一條:
“其三!慶辰此獠,根腳不正,修行魔功,其心可誅!”
“鉤吾海!那是數萬年來流放罪民的化外之地!從那種地方爬出來的人,骨子裡流淌的就是暴戾與背叛!
如今他仗著些許軍功,便敢如此肆無忌憚,若真讓他坐了州牧之位,手握重權,成了氣候!就是下一個安南王吳鬼!屆時,瓊州必成魔窟,南疆永無寧日!”
他聲音激昂,句句誅心,與前不久朝廷欽差“右僉都御史”李文弼的奏報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劉老大人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屬實,臣附議!”
“此等酷吏、毒吏,臣懇請陛下嚴懲,絕不可委以重任!”
霎時間,四五名御史言官和幾名明顯出身嶺南大族的官員齊刷刷出列,齊聲應和,形成一股不小的聲勢。
“荒謬!”
一聲冷哼炸響,一位身著紫色麒麟補服、氣息彪悍的武將踏步而出,乃是虎賁上將軍雷嘯。
他怒視劉鑑:“劉御史!你久居神都,可知南疆戰局之酷烈?月前,南疆總督邸報與巡天欽差奏報,明發帝京,南宮、錢兩家通敵叛國,鐵證如山!”
“而且南越銷魂部兀魂真君也在南越公開承認了此事,還斥責這兩家家主過河拆橋,致使他損失慘重。”
“此誠南疆危急存亡之秋也!上有吳鬼二將猛攻瓊府,下有陰蝕侯、兀魂老魔襲殺,中間還有元嬰家族內奸作祟!慶辰快刀斬亂麻,穩定後方,何錯之有?”
“重創陰蝕侯,重克黑石縣城,斬殺突襲白河縣城一干賊寇,攻下瓊府全境!慶辰此戰之功,算得上是赫赫之功!”
“臣以為,非但不能罰,還應重賞!臣懇請陛下,正式下旨,擢升慶辰為瓊州牧,總攬軍政,以安南疆邊陲,甚至反攻南越!”
雷嘯說完所奏,便不再言語。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數位與嶺南道、鐵家利益相關的官員紛紛出列,聲援虎賁上將軍雷嘯。
霎時間,皇極殿內爭論再起。
支持者稱其為國之干城;反對者則死咬其手段暴虐、出身卑劣、心懷叵測!
就在雙方靈壓對撞,殿內靈霧翻騰,爭執愈演愈烈之際——
“肅靜!”
一道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論。
聲音來源,正是端坐於左側輔政席的內閣次輔兼吏部尚書——胡庸!
這位帝國肱股之臣起身站定,他甚至沒有刻意釋放靈壓,整個皇極殿內所有嘈雜戛然而止。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官員,無論是劉鑑,還是雷嘯,都不自覺地微微垂首,收斂了氣息。
這便是仙朝次輔、執掌天下官員升遷貶謫的吏部天官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