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藉機問李文弼:“李公,方才情急,您提及黑石縣陷落背後另有隱情,甚至牽扯內奸......不知,是何原因?
我被吳鬼兩路大軍以及陰蝕侯牽扯了大量精力,如內部真有此事,有此奸賊,我必殺之,以告慰萬千亡魂!”
此話一出,剛剛鬆弛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幾分。
李文弼黑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遠處十里外、那艘懸停半空、始終靜默的慶家寶船,以及其上那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影——慶聽雪。
此人一直沒出手,而且似乎和瓊州商盟走得很近。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嘆息,以神識傳音:
“滄溟侯,此事.......牽連甚大,背後水深,恐非你我想象那麼簡單。此刻耳目混雜,絕非詳談之地。”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其中深意,卻讓慶辰心中冷笑更甚。
這話裡面的態度,誰遠誰近,一目瞭然。
二人又傳音聊了幾句,慶辰也說了來援的幾萬兵馬中,有不少是他路上順手鎮壓帶來。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清越劍鳴由遠及近,打破了現場的微妙平衡。
眾人抬頭,只見夜無殤腳踏虛空,步步生蓮,飄然而歸。
他一身月白劍袍纖塵不染,面容冷峻,彷彿剛才那場一人斷千軍、劍屠萬修的殺戮,只是隨手拂去了衣上微塵。
“慶兄,還是來遲了一步,不然那兀魂也逃不掉。”夜無殤對著慶辰說道。
實際上,以他的真實想法,壓根懶得理會這群烏合之眾,更懶得追殺。
只不過他突破元嬰之後,因為青冥劍魄靈體和絕頂劍道悟性,領悟了不少劍道規則之力,耽誤了點時間,沒趕上和兀魂大戰,心中有些憋屈和不好意思。
元嬰的第一次顯聖,沒有做到完美,他有些不高興。
和慶辰打過招呼,他目光掃過李文弼三人,也只是淡淡一點頭,算是全了禮數。
劍修之傲,顯露無疑。
然而,面對他這般姿態,李文弼、姬謹乃至丁不興,非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都擠出了堪稱和藹的笑容,紛紛拱手。
元嬰劍修啊!
尤其是李文弼,他可是貨真價實領悟了規則之力的真君人物,當然看得出夜無殤身上的劍道規則之痕。
這可是特殊規則中,戰鬥力、破壞力極強的規則之一!!!
剛入元嬰,就有如此明顯的人道痕跡,雖然此人聲名不顯,但必須重視。
“這位道友,劍道通神,假以時日,名震嶺南,不在話下!”李文弼忍著傷痛,語氣帶著由衷的讚歎。
姬謹世子更是眼中放光,若非場合不對,怕是都要上前結交一番。
夜無殤只是再次微微頷首,便靜立慶辰身側,不言不語,自成一道風景。
蜀山劍首,自有蜀山劍首的傲氣。
即便看出幾人是帝京之人,他也懶得多做回應,慶兄擅長幹這個,可他只擅長打架和顯聖。
場面話甚麼的,不感興趣。
慶辰也適時介紹了幾句,甚麼蜀山劍首,劍道天才,萬古如長夜....著實給足了夜無殤面子。
緊接著,破空聲再起。
南宮望與錢寶山二人也聯袂而回。
兩人身上煞氣未散,寶衣上甚至還沾染著些許血漬,顯然數個時辰的追殺潰軍,沒少出力。
見到這麼多頂尖人物聚在落魂坡交談,他們臉上帶著討好笑容,快步上前,先對著慶辰拱手: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此戰大捷,一舉擊潰兀魂老魔,揚我大晉國威!”
“是啊是啊,侯爺用兵如神,救我黑石縣城,實乃我瓊州、嶺南支柱!”
然而,面對他們熱情洋溢的話,慶辰只是瞥了他們一眼,連“嗯”一聲都欠奉。
他沒有和死人廢甚麼話的習慣。
而一旁的李文弼和姬謹世子,反應更是直接。
李文弼直接扭過頭,看向遠處正在打掃的戰場。
他差點死在黑石縣城,對這兩個自己調查出有通敵嫌疑的人,壓根沒好臉色。
心裡正想著怎麼和慶辰把證據落實,致二人於死地,以正國法。
姬謹世子更是“哼”了一聲,眼神掠過兩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淡,與方才對夜無殤的熱切判若兩人。
南宮望和錢寶山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伸出的手收回來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同為瓊州執牛耳、千年世家的大族族長,手眼通天的人物,何時受到如此冷遇。
除了九幽世家他們確實比不上,但也是名副其實的元嬰家族了。
屈辱,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和陣陣寒意。
“我千里迢迢來救你們,來救黑石縣城,怎麼這些人都是一副臭表情?”南宮望和錢寶山心中疑問重重。
“難道是東川事發了?不對啊,要是出事了,以慶辰的性子,早就帶兵剿滅我二人了。”
他們哪裡知道。
慶辰胃口極大。
殺他們二人有個屁用,他要的是把事態擴大到極致,最好把天捅個洞,然後借勢掀起大獄,甚麼魑魅魍魎,通通殺盡!
從黑石縣,殺到玉溪府,殺到瓊州,殺到嶺南道,再殺到中樞!
這才是慶辰的目的。
不做就算了,要做就做絕!
“既然黑石縣城已經保住,三位欽差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本侯送三位前往苗蟲府城,略盡地主之誼。”
慶辰話音剛落,李文弼三人便齊齊點頭,還是很給面子。
眼下戰場狼藉,魚目混雜,確實不是商議要事的場合,能離開這尷尬之地,對他們而言也是解脫。
可就在幾人準備動身之際,天際突然掠來數道急促遁光,破空聲刺耳,帶著一股慌亂之氣。
為首的正是林長生。
他表情驚怒,玄陰千魂幡上的煞氣都沒來得及收斂,身後跟著辛百忍等幾名核心之人,個個神色凝重,腳步踉蹌,顯然是一路急趕。
更扎眼的是,他們竟徑直衝到慶辰與三位欽差近前,絲毫沒有避諱之意。
慶辰眉頭驟然一沉,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爾等想幹甚麼?本侯未宣你等,怎敢擅自上前?沒有尊卑之分!”
這一聲怒喝,讓林長生幾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渾身一僵,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辛百忍連忙躬身,壓低聲音:“侯爺息怒!實在是出了天大的事,徐九齡那邊傳來百萬里加急,耽誤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