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我之抉擇,也是我之責任,亦是我鐵家之風骨。”
水榭內,霎時間落針可聞。
唯有窗外雲捲雲舒,無聲流淌。
鸞陽公主張了張嘴,看著好友的表情,最終把所有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化作一聲無奈嘆息,帶著幾分挫敗,
——她知道,鐵清瑤一旦下定決心,再勸無用。
見鸞陽仍是一副急得快跳腳的模樣,鐵清瑤搖了搖頭,聲音不疾不徐地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點撥之意:
“鸞陽,你能聽到的訊息,我鐵家豈會不知?”
“方才在儀門外迎你的鐵策叔,執掌神都衛戍司,訊息何等靈通?他若真覺得事態嚴重,又怎會對我只字不提?”
鸞陽猛地一怔,眨了眨眼,下意識搖頭,腦子裡一響——對啊!鐵策侯是甚麼人物?
若是慶辰真闖了大禍,鐵家怎麼可能這般風平浪靜?
“這便是了。”鐵清瑤抬手,指尖劃過案邊琴身,冰蠶絲琴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沒人提,便說明這局面,遠沒傳到你說的那般兇險。不過是些有心人借題發揮,以訛傳訛擺了。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徒增笑柄罷了。”
她笑了笑,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靜,像是在評述一件早已看透的棋局:
“至於慶辰,你只知他出身鉤吾海,根腳不明,卻不知我早已細查過他的過往。此人行事狠辣果決,對敵從不留情,當年整合滄浪群島等諸群島,那些不服管教的家族宗門,甚至利用大婚,被他滅門絕戶。
但對自己人、對麾下修士,卻從不吝嗇靈石丹藥,賞罰分明,一路帶至大晉仙朝。他是個行事風格極為鮮明之人,從真正底層廝殺出來的真君侯爺,潛力比當年吳鬼還要強!”
“甚麼?”
鸞陽公主壓根沒有聽後半截話,只是聽到前半截就已經面色一變:“他連有婚約的家族也如此狠心?這、這也太狠了!清瑤姐,這種人你可不能嫁啊!”
鐵清瑤沒她這麼大反應,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若換了是我,也會這麼做。那個岳家早已勾連外宗,而且滿是利用之意,不殺又如何?”
她頓了頓,有些話沒再多說——鴛陽公主和她關係再親近,也是皇室公主,不懂修仙殘酷。
作為臣子,點到即止就夠了。
鐵清瑤心中幽幽一嘆,暗想:“對待慶辰,就像對待過往那些冉冉升起的、成了氣候的帝國支柱,能交好儘量交好,即便用之也要堂堂皇皇,成為利益一體。那些殺伐手段,對鴛陽你來說是難以想象,對於我鐵家而言,只不過是平平常常。
大部分鐵家真君,哪個不是屍山血海、戰場殺伐而來?更何況慶辰這種毫無根腳的修士,那更是有了血河真君的美稱。就算是大晉皇室,一萬多年前,昨天嫁公主到敵國,第二天滅敵國滿門,也並不稀奇。”
鸞陽公主聽得有些發愣。
略過這個話題,想到皇室兇險,鴛陽又單純,鐵清瑤最後還是提點了幾句:
“這樣一個步步為營,把自己的勢力經營得鐵桶一般的人物,你覺得他會輕易讓自己陷入丟城失地、萬劫不復的絕境?”
“也許這只是棋盤上的一步,我們且靜觀其變便是,這潭水還深得很。鴛陽,以後你就不要再來勸了,免得當了別人的棋子。”
鸞陽公主看著鐵清瑤洞悉棋局的模樣,張了張嘴,卻發現原本滿肚子的勸誡,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
慶辰此局,本意是四兩撥千斤,借勢將水攪渾,方能最快完成清洗。
只是他也沒料到,區區幾個邊陲之縣的得失,竟能掀起帝京的一些風浪。
說到底,還是因他與鐵清瑤那層關係,他早已是有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風波就算起了,他也不帶怕的。有鐵家這龐然大物在前方兜底,局面鬧得越大,效果或許反而越好。
與此同時,落魂坡上。
兀魂真君已從最初的驚怒中冷靜下來,面色陰沉。
整個南越軍陣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兇獸,徹底瘋狂運轉。
火塘峒主雖心有不甘,卻知輕重,當即點了一隊煞氣沖天的親兵並五名金丹修士,乘上戰船,化作一道兇戾流光,直撲魔蓮教眾人遁逃的方向。
而此刻的黑石縣城內,更是如同煉獄。
被緊急調回的兩千南越修士,在幾名金丹修士血紅的雙眼督戰下,如同驅趕豬狗牲口,將那些僥倖未死的陣法師、俘虜,連同己方的陣法師,一股腦地趕上各處殘破的城牆與陣基。
城外的節點沒有時間修復,但城內的必須馬上動工。
“快!挖開廢墟!把靈石給老子嵌進去!”
“用精血!用你們的精血啟用符文!快!不想死的就快!”
“啊——!”一名築基修士真元瞬間枯竭,身形晃了晃,還未倒下,督戰金丹已手起刀落!
血光迸濺,恰好灑在正在修復的節點上,那黯淡符文竟貪婪地吸吮精血,詭異地亮起一絲微光。
恐懼與死亡成了最有效的催化。
在身後明晃晃的屠刀逼迫下,所有人都紅了眼,壓榨著最後一絲真元與生命力。
不斷有人因力竭或觸發殘留禁制而爆體倒下,但立刻就有新的“材料”被粗暴地填補上去。
破損的陣盤被強行拼接,斷裂的靈紋以精血、以珍寶、以人命強行續接!
濃烈的血腥氣與暴走的靈氣混雜,蒸騰起一股猩紅霧靄。
就在這般毫無人性、以命填坑的瘋狂下,原本需至少一個多時辰才能修復的節點,竟硬生生在一炷香多點的時間裡,被搶修恢復了近七成!
“嗡——!”
當主要節點被強行貫通,軍陣那遲來的氣運之力如同洪流,轟然再次湧入兀魂真君體內。
他面色瞬間湧上一抹潮紅,感受著體內重新奔騰的氣運加持之力,臉上露出了殘暴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看爾等還能撐多久!我要將爾等抽筋剝皮,抽魂煉魄!”
感受到力量回歸,兀魂真君再不遲疑,嘶聲裂空:
“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