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江?”
兀魂真君瞳孔微縮,聲音帶著一絲凝滯。
雖然根據內應情報,早就知道對方的存在,可真見到這人時,心底仍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寒意,脫口而出:
“你這小輩,結成元嬰不過三十年,不在你那閩江州閉關修煉,偏要跑到這瓊州邊陲蹚這渾水?就不怕.......道途斷絕,折在這裡麼!”
他心中有了一些壓力。
不過這壓力,並非來自眼前之人,而是源於那個僅僅提及名號便足以讓東南震顫的名字——六合盟會之一拳盟盟主,秦鈞帝!
此人靈根只是中品,生來卻有重瞳,未成元嬰時便以戰養戰,愈戰愈強,踏入元嬰後更是脫胎換骨,拳壓東南!
曾在星海域輪迴死海開啟時,以一雙鐵拳,不到十回合就錘殺了化形後期的蛟龍大妖!到現在,近百年未曾出手,其修為深不可測!誰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何等戰力!即便是之前的蕭滄瀾,也是敬他三分。
六合盟會之中,其餘五盟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唯有這拳盟,幾乎是秦鈞帝一人威名所撐起。
面對這隱含威脅的話語,李沉江只是淡然一笑,手中玉骨折扇“啪”一聲輕合,隨意指向城外黑壓壓的修士大軍,語氣平和:“遊歷四方,以戰礪道,正是我輩修士所求。至於折在這裡......”
“就憑閣下,和旁邊這位,恐怕還不夠分量。”
“狂妄!”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炸響,正是那身披赤紅獸袍的火塘峒主。
他性情暴烈,何曾受過如此輕蔑?尤其對方還只是一個二代罷了。他一個刀槍裡滾出來的土匪頭子,根本看不上這種富家公子哥做派的貨色。
“乳臭未乾的小兒!安敢口出狂言!真以為有個好師父撐腰,就天下無敵了?敢在兀魂大人面前放肆,不知天高地厚,簡直不知死活!”
怒火攻心,他周身赤紅真元轟然爆發,如同火山噴發,灼熱的氣浪讓城頭守軍瞬間呼吸窒澀,面色發白。原本烏黑天空,瞬間光亮一片。
“給本座趴下!”
火塘峒主獰笑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霎時間,漫天火行靈氣瘋狂匯聚,熾烈的天地之力被強行抽取,凝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赤紅巨掌!
那巨掌足有兩百餘丈,掌紋清晰如岩漿溝壑,散發著焚江煮海的恐怖高溫,朝著城樓悍然拍下!
熱浪扭曲空氣,這一掌蘊含了他苦修六百年的火煞真罡,若無護城大陣隔絕,足以瞬間將一條大江蒸發殆盡!
恐怖的威壓下,站在李沉江身側的沖虛道人與賈道義面色驟變,下意識便要催動法寶,運轉真元抵擋。
“此人好強的真元,同為法嬰,積累居然如此雄厚?看來法體不俗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始終靜立如松的李沉江,忽然動了。
他臉上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凜然。
原本輕搖的玉骨折扇不知何時已然收起,他一步踏前,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握指成拳。
動作看似緩慢,卻彷彿牽動了整片天地的力量。
隨著他拳頭握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驟然降臨!其周身空間都微微扭曲,似乎承受不住那拳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區區法嬰,不入流的貨色,也敢在我面前呲牙?”
李沉江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漫天火焰的呼嘯。
“降龍拳!!!”
下一刻,他對著那焚天煮海而來的火焰巨掌,簡簡單單,一拳擊出!
拳出,風雲動,龍翻湧!
只有一股撼動蒼穹、粉碎真空的無匹意志!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道筆直的、肉眼可見的白色真空通道!
一股凝練到極致、雖未徹底成型、卻已初具雛形的“拳道規則”之力,如同虯龍般纏繞在拳鋒之上!
規則之痕!!!
轟——!!!
拳掌尚未真正接觸,那凝聚了火塘峒主六百年苦功的火焰巨掌,前端竟如同撞上了一面天地壁壘,轟然炸裂!潰散的火焰如同遇到了剋星,哀鳴著倒卷而回!
緊接著,李沉江那樸實無華的一拳,直接貫入了潰散的火焰核心!
嘭!!!!
一聲沉悶到讓所有人心跳漏拍的巨響轟然爆發!
在無數道驚駭目光注視下,那剩餘的半截火焰巨掌,從核心處開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飛濺,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更可怕的是,那道狂暴拳勁竟去勢不減,如同一條白色怒龍,直衝臉色劇變的火塘峒主而去!
“這?”火塘峒主臉上的獰笑早已化為驚駭,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拳,而是一片向他傾覆而來的天地!
靈覺瘋狂示警,死亡陰影瞬間籠罩心頭,他瘋不計代價地催動所有護體真元與法寶,一道厚實的赤紅光罩瞬間亮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直冷眼旁觀的兀魂真君終於出手了!
他冷哼一聲,眼窩中猛地迸射出兩道凝練烏光!這烏光無聲無息,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攔截在那道霸道拳勁之前。
嗤——!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兩道烏光如同擁有生命般,詭異地纏繞上那道拳勁,發出侵蝕消磨之聲。
拳勁中那股一往無前的粉碎意志與初生的拳道規則之痕,與烏光中蘊含的蝕魂消力的詭異魂道規則相互碰撞、湮滅,最終消散於無形。
火塘峒主臉色驚魂未定,額頭沁出冷汗,再看向李沉江時,眼神裡已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懼與忌憚。
兀魂真君袖袍微動,收回那兩道烏光,眼睛盯住李沉江,聲音帶著些許凝重:
“好一個天靈根!好一個拳盟天階上品絕學《降龍拳》!拳意近乎通神,規則居然已見雛形......秦鈞帝,當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徒弟!拳盟後繼有人。”
城頭之上,李沉江一式收拳,負手而立。
月白長衫在激盪勁風中獵獵作響,彷彿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城下兩位真君老怪,語氣依舊溫和: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