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南宮文袖袍一甩,毫不客氣地打斷,臉上盡是不耐:“傳訊?錢明,你怎麼想的?大晉的氣運羅網是擺著好看的?攔截陣法都是擺設?
玄鏡司那群老狗鼻子靈得很!一般的傳訊波動,都逃不過羅網核心的窺天鏡監測!你以為你是侯府的人啊。
扮作低階修士混出城,走這荒僻小道,逃脫掌控,才是萬全之策!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東西送出去!”
他冷哼一聲,繼續說:“至於那位蘇參事,蘇子萱?不過是個憑藉幾分姿色,靠身子爬上滄溟侯床榻的玩物罷了。若非滄溟侯寵幸,她算個甚麼東西?連金丹都成不了!
我們的人遍佈四府,根深蒂固!她殺的那幾個,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正好替我們打了掩護。”
他猛地探出手,五指如鉤,語氣急促,催促說:“少廢話!佈防圖!南越那邊已經催了幾次了,今夜子時之前,若不能將東西送到指定地點,你我都得死!快拿出來!”
錢明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從食指那枚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食盒。
盒蓋開啟,裡面是幾塊精緻的靈谷月餅。他手指哆嗦著,在其中一塊看似無異的月餅餡料裡,摳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薄片。
三百丈外,風化巨巖投下的陰影最深處。
林長生身披暗褐色斂息法寶衣袍,整個人與山岩融為一體。
他瞳孔深處一抹灰芒流轉,正是師尊傳授的功法《玄陰煉魃秘法》,目光穿透飛揚的塵土,死死鎖定那輛搖晃的馬車,清晰看到南宮文眼底的貪婪,也聽見錢明聲音中的害怕。
其胸中殺意幾欲噴薄,卻被他死死摁住。師尊有令,放長線方能釣大魚。此刻,遠非收網之時。
“暫且.....留你們幾條狗命!”
……
玉溪府,黑石城邊境軍營。
月隱星沉,夜色濃稠。假丹境界的旗主慶元,藉著兩支巡邏隊交錯而過的短暫空隙,身形幾個閃爍,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軍營西側一處略顯偏僻的營區邊緣。
他心跳放慢,警惕如夜梟,神識反覆掃視四周,確認連一隻夜蝠都未曾驚動後,才肉痛地迅速拍碎一張珍藏已久的三階中品匿蹤符。
符文化作一道清輝籠罩全身,他原本就不弱的氣息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幾乎與周圍的陰影完美融合。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從內甲取出留影珠,法力微吐,珠身泛起幽光,開始快速記錄前方營帳的佈局、巡邏路線,以及遠處那百餘杆氣息森嚴的核心陣旗。
數里外,一座高達三十丈的瞭望哨塔頂端的陰影裡。
蘇子萱一襲緊身黑衣,曲線玲瓏的身影幾乎融入夜色。
在她身前,虛懸著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鐫刻著繁複雲紋的青銅寶鑑——四階下品法陣《法照影玄光陣》。
鏡面如水波盪漾,清晰無比地映照出,遠處慶元如同碩鼠般鬼祟的一舉一動。
看著鏡中那人小心翼翼記錄著佈防資訊,蘇子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呵呵,慶家。”
直到慶元完成記錄,身形重新隱入黑暗,她始終如同雕塑,未發一言,未動分毫。
……
一日後,黑石城,西城門刑場。
正午烈日灼人,卻壓不住刑場沖天的血腥氣。
三百多顆血淋淋的頭顱,被隨意堆疊在臨時壘起的高臺上,像是一座醜陋的肉山。
那一張張凝固的臉上,還殘留著生前的驚恐、絕望與悔恨。
這些人,都是近日被雷霆手段揪出的通敵者,來自幾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金丹、築基勢力,以及一些無關大局的小家族。
監斬臺上,林長生按刀而立,玄甲染血,煞氣逼人。
他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所過之處,人人低頭,噤若寒蟬。其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石,砸在每個人心頭:
“通敵叛國者,此即下場!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蘇參事法眼如炬,爾等魑魅魍魎之徒,任何腌臢伎倆,皆無所遁形!”
“侯爺鈞令:罪及三族!以正法典,以儆效尤!”
“轟!”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無聲蔓延,所有人都被這雷霆手段所震懾。
然而,就在這片肅殺的血色大戲之下,幾條真正的大魚,卻在精心安排的疏忽中,成功將密信送出了城外。
……
與此同時,瓊府與南越交界,臨淵縣城外的某處密室。
慶辰負手而立,站在一座巨大而精細的軍事沙盤前。
沙盤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栩栩如生。
身旁,一座四階傳訊法陣正穩定地散發著柔和靈光,而且傳訊目標並不在氣運靈網覆蓋之內。
蘇子萱恭敬的聲音透過法陣傳來:“主上,障眼法已成。長生依計行事,處置了一批雜魚,牽連大小家族十餘,如今玉溪、黑石兩府震動,人心惶惶,風聲鶴唳。
南宮文、錢明等人確信我方視線已被成功誤導,再次開始了行動。他們剛剛已歷經艱險,僥倖拿到了黑石城的完整佈防與守軍輪換間隙。”
緊接著,一個低沉聲音響起,是斷天涯:“魔主,賈道義似乎嗅到了南宮家、錢家與南越勾結的痕跡,正在暗中調查。沖虛依舊作壁上觀。
另外,拳盟的人到了,是盟主親傳李沉江帶隊,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些甚麼異樣。”
“做得不錯。”慶辰點了點頭,指尖在沙盤上一劃,黑石縣等三處要地泛起血光。
“賈道義,牆頭草罷了,可以作為一個引子,繼續給他喂料,看他如何選擇,畢竟欽差就在玉溪府。至於沖虛......等死罷了。”
“拳盟的人,既然李沉江來了,你們不必主動接觸,時間站在我們這邊,順其自然即可。”
慶辰屈指一彈,一道血芒沒入法陣,攜帶著神念指令。
“子萱,後續情報務必保真,讓他們深信不疑。天涯,派魔蓮教核心弟子嚴密封鎖,做出嚴防死守的假象。”
“謹遵主令!”二人齊聲應命。
慶辰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血光繚繞的山谷,眸底深處,彷彿有無邊血海翻騰,萬靈哀嚎。
“誘餌已拋,羅網已布。”他低聲自語,“只待.......群鼠入甕。”
此情此景,有道是:
螳螂刃下蟬鳴急,黃雀振翅影猶迷。
笑他羅網罩星月,不知身在樊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