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明一聽這話,臉上疲憊一掃而空,眼中迸發出明亮光彩,露出了感激之色:
“侯爺恩德啊!不瞞前輩,晚輩乃一介散修,無根無基,若無機緣,此生科舉無望、仕途無望。是侯爺重啟科舉,不問出身,不問背景,才給了我等一條出路!至於耗費......
侯爺榜文說的很清楚,所有用度皆由侯府、將軍府一力承擔,未曾加徵我等一塊靈石的稅,可謂是秋毫無犯!”
旁邊一個面貌稍長的紅臉漢子湊過來,用力點頭,插話說:
“小哥說的在理!侯爺辦事是狠、執法嚴苛了些,但狠在明處!以前那些大家族把持一切,哪有我們出頭的日子?
現在好了,規矩立得清清楚楚,是龍是蟲,全憑本事!侯爺還下令各州縣重開官學,我家那小子都有地方聽講道經了,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又一人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不僅如此。這考場何等森嚴?誰敢舞弊,立斬無赦!侯爺下了鐵令,徇私者,滅滿門!對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人來說,這才是最大的公道!”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竟大多是對慶辰的稱頌感激。
雖也偶有提及“手段酷烈”,但更多的卻是“規矩嚴”、“有盼頭”。
李文弼靜靜的聽著。
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底深處,那一貫的冷硬,卻動搖了一絲。
他這一路微服行來,進入瓊州後,所見所聞不斷衝擊著他的預判。
道路、驛館、學府修繕得比想象中好。
流修極少。
匪患雖有發生,但都被追殺通緝。
關隘軍卒煞氣重,卻未見擾民,沿途官學確實傳來讀書聲......
如今,在這考場之外,親耳聽到這些散修、學子、考生的話;
雖然可能有點片面,卻與他離京時翻閱的那些痛斥慶辰“暴虐無道、民怨沸騰”的奏章,形成了很鮮明的對立。
姬謹世子搖著扇子,傳音說:“李大人,聽見沒?這民心可用啊,官聲不錯。
這慶辰,打仗是一把好手,沒想到收拾人心、治理諸事,也是個中高手,真是個大才。
就是這手段......魔修都拉來維持考場了,真是...別具一格。”
李文弼終於開口:“世子,表象可飾,真偽需查。科舉雖好,亦可為某些人結黨營私之工具。
大奸之輩,披上仁德教化之外衣,也並非難事。一切,待見過正主,核查賬目卷宗之後,自有公斷。”
話雖如此。
但他心中那準備大刀闊斧、直搗黃龍的衝動,已被這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景象按下了不少。
至少,這慶辰絕非一個軍頭莽夫、粗鄙山大王。
他治理地方,很有一套行之有效、甚至能收買人心的辦法。
這讓他後續的查案,必須更加謹慎,更加深入骨髓才行。
否則,極易被這萬民稱頌的表象所迷惑,甚至反噬自身。
幾人不再多言,如滴水匯入河流,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人群。
李文弼,最後回望了一眼那戒備森嚴、卻又承載著無數希望的考場,目光復雜難明。
這場南下瓊州之行,他預想中的雷霆萬鈞,似乎一開始,就遇上了一塊裹著棉花的鐵板。
硬,且滑不溜手。
這位滄溟侯,確實很有意思。
他在都察院為官,已有數百載,自詡能辨忠奸善惡,可這慶辰,卻有些大忠似奸、大奸似忠的意味。
“世子,此地看得差不多了。”
李文弼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按計劃,去玉溪府看看。”
姬謹心領神會,自然明白李文弼的意思。
按照朝廷邸報和各方資訊,在慶辰掌控的瓊州四府中,玉溪府情況最為複雜。
那裡協防力量很多來自蕭滄瀾先前抽調的閩江州修士,拳盟、蛇靈道等勢力多匯聚於此,是慶辰掌控力相對薄弱的一環,也是最容易看出問題的地方。
“理當如此。”姬謹唰地再次開啟摺扇,笑意吟吟,“李大人,請!”
二人壓根沒有和身後司禮監丁公公說話的意思,丁公公依舊是笑臉可掬,亦步亦趨的跟著。
身形一動,幾人便化作流光,混入人群,朝著玉溪府的方向悄然遁去。
........
一月後,苗蟲府城,科舉府試的巨型考場之外,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
慶辰穿了一身玄黑侯服,其上赤金紋暗繡的滄溟浪濤,在日光下流淌著冷冽光澤。
他負手而立,身形並不算特別魁梧,卻彷彿是整個考場的中心。
經年血戰蘊養出的實質煞氣,混合著元嬰真君與不滅體修的靈壓,如同無形潮汐,籠罩四方。
他所過之處,維持秩序的三千瓊州軍黑甲士,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潮水,齊刷刷垂首躬身,目光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遠處觀望的各方修士——無論是宗門高層、世家耆老,還是大堆散修,無不感到呼吸一窒;
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戰慄,那是低階生命體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本能恐懼。
其周身隱約有正紫色的光暈流轉,那是大晉仙朝正四品上將軍、三等滄溟侯的氣運加持,煌煌天威,更添其威嚴。
“權傾瓊州.......”
不知是誰在心底無聲地吶喊出這四個字,此刻的慶辰,便是這瓊州四府毋庸置疑的天!
然而,在這看似穩如泰山的巡視之下,慶辰的耳中,正聽著蘇子萱以神識傳來的急報,刺入心神:
“主上,黑瘴部八萬精銳,由黑瘴真君親自督戰,已猛攻瓊府‘臨淵’、‘赤水’兩縣七日!
觀音樓主依託四階防禦大陣節節抗擊,陣斬敵軍金丹三名,但.......我方金丹修士已隕落四人,築基修士傷亡過五十,兩縣城防陣基已出現裂痕,靈能儲備告急!樓主緊急求援!”
“安蠻府方面,狼涎部六萬兵馬晝夜不停,狂攻石嶺縣!鐵青牛將軍親率鐵家甲衛出城遊擊,焚燬敵軍攻城法寶破山弩三架,暫緩其鋒。然......石嶺縣護城大陣靈光已搖曳欲碎,最多再守五日,鐵將軍準備後撤一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