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時間。
巨鯨艦隊的數十輪元磁齊射,雖未能徹底轟塌苗蟲府城,卻已將城外數十里犁庭掃穴。
原本泥濘險惡的毒沼地,被炸得坑坑窪窪,裸露出發黑的硬土和岩石。
十幾段城牆塌陷,到處是焦黑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被強行撕開的幾十處毒瘴屏障;
巨大的窟窿邊緣,墨綠色的毒氣仍在翻滾,卻難以彌合。
城外高塔,百毒真君臉色不太好。
他神識也能覆蓋兩百多里,看得很清楚,方才對轟,自家損失遠比對方慘重!
出城助戰的十六艘寶船,五艘下品法寶級別的寶船遭受重創,癱在泥地裡,眼看是廢了。
另外還有兩三艘也掛了彩。
城牆上被直接命中的地方,守軍死傷一片,殘肢斷臂和破損法器、靈器混在一起;
哀嚎聲此起彼伏,攪得人心惶惶。
更別提耗費心血佈置的毒塔、陷阱、蠱蟲,被那詭異的元磁光波一掃,成片化為烏有。
反觀慶辰的巨鯨艦隊,雖也有三艘寶船靈光黯淡、退出戰列,另兩艘船殼破損,黑煙滾滾;
但主力陣型依舊穩固,大半的‘元磁弩炮’還在蓄能,隨時可能再次噴吐光束。
“真君……”
蜈蟲道人湊近傳音,聲音發乾,“士卒們……士氣有些低迷。
那元磁炮威能太恐怖,比一般的三階靈炮還要強一些,專破護罩,躲都沒處躲……”
百毒真君眼角抽搐,猛地一揮袖袍,大聲敕令:“慌甚麼!
他不過是仗著奇技淫巧之利!他慶辰小兒莫非真以為,靠百門破炮就能打下我苗蟲府?
現在他的船炮,也被我們廢掉了小半,剩下的也沒法再持續性轟擊,需要維護與蓄能,這是好機會。
傳令!”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厲聲道:“蠱甲軍前出!三階毒火弩準備!
【萬蛇大陣】起左翼!給老夫壓上去!敲掉他幾艘破船,漲漲我軍的威風!”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再次從城頭響起,與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絲急促。
一處城門洞開,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只見兩萬左右,身披特殊甲冑的修士,快步湧出。
他們的甲冑呈現出暗綠色,彷彿覆蓋著一層活著的甲殼;
表面不斷有細微的蟲影蠕動,散發出腥臭氣息。
這是百毒真君麾下的精銳“蠱甲士”。
其甲冑以秘法煉入活蠱,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毒瘴和神識衝擊,近戰兇悍,猶如體修。
這些蠱甲士出城後,並不散開。
以城外弩炮、弩陣、寶船為根據地。
迅速以百人為單位,結成一個個圓陣。
陣中皆有幾位築基期修士,手持陣旗。
揮舞間,一道道墨綠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將小隊籠罩,氣息連成一片,顯然是某種防禦毒陣。
同時,城牆缺口和完好的垛口後,一架架造型古怪的弩車被推了上來。
弩臂上纏繞著毒藤,箭槽內放置的並非金屬弩箭,而是一根根浸泡得發黑的巨大獸骨;
頂端被掏空,塞滿了壓縮的毒磷與爆裂礦石 —— 這是三階毒火弩。
射程不及慶辰的元磁炮,但爆炸開來毒火覆蓋範圍極廣,黏著性強,極難撲滅。
操作它們的修士面色緊張,動作卻異常迅速,顯然訓練有素。
左翼方向,沼澤地劇烈翻騰。
數以百萬計的毒蛇、蜈蚣、蠍子、蟾蜍等毒蟲從泥濘中鑽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它們在某種無形驅策下,瘋狂匯聚。
毒氣瀰漫下,隱隱形成一個不斷蠕動的巨大毒蟲陣列,朝著艦隊左翼方向緩慢而壓逼地移動;
——正是百毒真君倚仗的萬蛇大陣。
雖不算精密,也勾連不了吳鬼佈置的氣運之力,但毒蟲無窮無盡,被纏上也極為麻煩。
這些都是百毒真人的守城後手。
高塔上,他眼中綠芒閃爍。
剛才的對轟,消耗了他海量的靈石儲備和城防佈置,心痛之餘,更是怒火中燒。
他明白,必須趁對方弩炮冷卻、損壞修理的間隙,壓上去!
用精銳試探,用毒火覆蓋,用蟲海糾纏,甚至尋找接舷近戰的機會!
這裡是他的老巢,他耗得起!
“擂鼓!進擊!”百毒真君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
巨鯨主艦上,慶辰面沉如水,將下方百毒真君的調動盡收眼底。
他身旁的‘鐵冥真君’面色也有些凝重,輕鬆不起來了:“百毒老鬼要拼命了。
蠱甲軍結陣前推,毒火弩準備覆蓋,左翼毒蟲海壓上,這是標準的消耗戰術,想拖住我們,尋找近身機會。
我們弩炮損失不小,也沒法再射幾輪,需要冷卻。就剛才大半日的轟擊,我們大半年的軍費已經扔進去了。”
慶辰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閃,瞬間做出決斷,命令透過陣符清晰傳遍各艦:
“困獸之鬥罷了。傳令:前鋒十營,共計兩萬修士,錐形突擊陣,開上品氣運符,目標敵方蠱甲軍圓陣,給本座鑿穿他們!不必惜力,不計損失,以破陣為首要!”
“右翼所有還能動彈的元磁弩炮、靈能副炮,調整角度,目標所有城外的三階‘毒火弩’陣地,三輪急速射!火力覆蓋!壓制他們!”
“不要怕消耗,不要怕損壞!壞了就壞了!多消耗敵人有生力量,我們勝算越大。”
“左翼十營,兩萬修士,結離火焚天陣,大量激發火系、陽剛氣血類符籙法術,覆蓋前方沼澤!焚盡那些毒蟲!氣運符加持,不要節省!”
大戰到了這一步,就看誰頂不住,消耗不起;
到了這一步,要麼是主動撤回,或者直接盡起大軍衝鋒,殊死一搏。
但按照大晉的正統攻伐之道,如果不掀開對方所有後手,元嬰真君貿然全軍壓進,可能就會中了埋伏。
就像慶辰,若不是用‘元磁弩炮’,將百毒真君的大軍調出城;
就那麼直接攻城,那剛才的那些佈置,就能讓他死傷慘重,甚至大敗潰輸。
即便他能逃脫,也是精銳盡損,二十年之內無法恢復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