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交代完賞賜之事,目光微凝,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字字清晰:
“還有一事。
鄧子越、靈鶴真人,還有那些戰死的凝璇宗弟子,都是隨我從滄浪群島殺出來的老人,不能寒了人心。”
頓了頓,語氣更沉幾分:“他們的撫卹,按陣亡將士裡的最高規格發放,在此基礎上,再翻一倍。
靈石、丹藥,務必足額,即刻送到他們親族手中,不得延誤。
其家中眷屬、弟子,由府衙、宗門出面妥善安置。
若有資質尚可、心性不錯的後人,想來大晉,可優先錄入軍中,或安排到各縣城任職,也算給他們留個念想。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金剛禪宗’去一道傳訊。
讓他們轉告凝璇宗,這些人的身後事及撫卹,皆由我‘苗蟲府’一力承擔,一切依本府之意行事。”
說到此處,慶辰似乎想到甚麼:“還有,傳訊給東南道閩江州玄府和鉤玉府府尹。
問他們,戰死的那些修士家屬,朝廷允諾的撫卹,可曾足額髮放到位?
就以我徵苗副將、苗蟲府府尹的身份去問。”
徐九齡聞言,立刻深深躬下身去,語氣帶著由衷的敬服:“大人仁厚!念舊情,恤下屬!
屬下代那些戰死的弟兄,拜謝大人天恩!此事屬下必親自督辦,絕不容有半分差池!”
“去吧。”慶辰擺了擺手。
徐九齡與林長生這才恭敬退下。
很快,額外厚賞五年俸祿的訊息,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了裂風縣大營;
又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枯骨、黑瘴、盤蛇、毒涎四縣蔓延而去!
訊息所到之處,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沖天的歡呼聲,幾乎要將天上的流雲震散!
“五…五年俸祿!慶將軍萬歲!”
“老天爺!五百下品靈石!俺老劉到現在還沒這麼多靈石!”
“十張中品氣運符!哈哈哈!老子卡了幾年的瓶頸有望了!誓死效忠慶將軍!”
“大人恩德,沒齒難忘!這條命賣給將軍了!”
軍營各處,頓時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願為慶將軍效死!”的吼聲此起彼伏。
軍心士氣,在實實在在的厚賞之下,凝聚得如同鐵板一塊;
慶辰的個人威望,在軍中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
所有修士都心知肚明。
跟著這樣一位既能帶領他們不斷勝利、獲取戰功,又出手闊綽、絕不虧待下屬的主將,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此刻,人人摩拳擦掌,戰意高昂,恨不得立刻再衝上戰場,為慶將軍再下一城!
打勝仗就能拿到如此豐厚的回報,誰不願意拼命?
一個時辰後,
打發走兩位心腹,將一應繁瑣軍政事務,盡數拋給手下幕僚與各級官員,慶辰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慵懶笑意,低聲自語:
“總算能清靜些了,有些得力手下,確實很省心。”
但他嘴角的笑意很快便收斂無蹤,眼神恢復深邃。
準備閉關。
他心中如明鏡一般,如今看似風光無限,坐擁五縣地盤、八萬大軍、海量資源;
但真正的危機,如同隱藏在波濤下的暗礁,從未遠離。
吳鬼麾下那兇名赫赫的“百毒真君”正領著五萬精銳撲來;
困守苗蟲府城的“蜈蟲道人”也絕非善茬。
兩位真君,加上近十萬敵軍,夾擊之勢將成,壓力遠超以往任何一戰。
還有那位鐵家少主‘鐵冥’親至……
慶辰心中明白,此人無非是見此地局勢大好、名聲大噪,風險相對‘天淵關’那頭小了許多;
跑來積攢資歷、軍功罷了。
那‘鐵青牛’的三萬鐵騎,遲早也會被‘鐵冥’找藉口帶去‘天淵關’主力戰場。
先在‘慶辰’這邊小範圍的練練手,鬥上幾場,拿人命磨鍊戰陣之術。
慶辰在‘盤蛇縣城’給他的兩萬多新兵,就是送給‘鐵冥’磨刀的。
對此,慶辰心知肚明。
畢竟,就算他不來,‘衛霆’也會調一兩個法嬰,帶領些許人馬,過來助慶辰守城。
不過,這些都不算甚麼。
真正讓慶辰心神不寧、如芒在背的,是源於自身道途的感應!
冥冥之中,一種大禍臨頭般的預感愈發清晰。
每當他靜心內視,意圖推演‘結嬰關竅’之時,眉心深處的‘魔種神識’便會莫名悸動;
一絲若有若無、卻冰寒刺骨、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殺機悄然縈繞;
彷彿被某個無法言說、無法窺視的存在,自冥冥中鎖定、凝視。
“三生殺劫……”
慶辰喃喃自語,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在大晉這邊的寶庫,也見過了一些記載。
此劫非同小可,並非尋常天雷地火,而是更為詭譎、防不勝防的因果劫殺;
往往伴隨修士突破大境界時降臨,一生之中,至多會有三次。
兇險異常,百不存一!
想來,這一次便是和‘元嬰劫’一起來!
正因如此,但凡知曉其中利害的修士,幾乎沒有人會輕易嘗試‘奪舍’或‘奪舍轉生’。
除非,他甘願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
不過,這三生殺劫過後,似乎會獲得某些特殊的好處。
“看來,按部就班的結嬰,風險劇增,於我而言已是九死一生。”
慶辰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決斷,“必須先行突破肉身‘不滅境’!
唯有將體魄錘鍊到堪比‘元嬰戰力’的程度,氣血如龍,根基穩固;
方能在那詭異殺劫驟然降臨時,遊刃有餘!畢竟,我還有兩道規則之力!”
想到此處,他不再有半分遲疑。
起身走到書房內側一面毫不起眼的青灰石壁前,雙手掐訣,數道靈光打入其中。
石壁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方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階梯;
精純濃郁近乎液化的靈氣,混合著地脈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這是他佔據裂風縣後,秘密在城主府地下深處開闢的洞府,強行匯聚牽引了數條靈脈於此;
更不惜血本佈下了重重隱匿、防護禁制,足以隔絕‘元嬰修士’的神念探查。
十數里階梯盡頭,豁然開朗,是一間百丈見方的寬闊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