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的煙塵還未散盡。
圍觀修士們望向場中那如魔神般佇立的魔甲身影,眼中敬畏更濃。
竊竊私語聲也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作一片壓抑的寂靜。
眾人眼神複雜地緩緩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平息的靈力亂流。
慶辰拄著暗沉如血墨的破軍戰戟。
周身繚繞的凶煞之氣,與那股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如同退潮般,斂入玄魔血鎧之中。
鎧甲上嶙峋的血槽,隱隱傳來一股嗜血的渴望。
他低頭,撫過胸前一塊暗紅如凝固血髓的護心甲片。
當初捨棄伏甲龍衣和深海沉銀,換取這副玄魔血鎧;
除了它那能硬抗部分法嬰真元轟擊的驚人防禦力;
更重要的,便是這以四階下品血髓晶為主材的核心!
那位監軍煉器宗師的話猶在耳邊:
“此甲有噬血之性,能增幅肉身之力,若日後能尋得更多、更高階的血髓晶或同類奇物……此甲,尚有升階之望!”
潛力,這正是慶辰最看重的。
他慶辰,從不做虧本買賣。
掌心傳來溫潤而磅礴的觸感,是那枚剛贏來的上品氣運符。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遠超中品符籙十倍不止的沛然氣運之力,慶辰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擊敗怒目金剛,固然揚名立威,道心順暢;
但更重要的是,這枚符籙來得太是時候了!
五年之期將至,嶺南道、東南道的血雨腥風就在眼前;
這枚符籙,或許就是他在亂世中攫取更大利益的手段之一!
“師尊!魔威蓋世!”
“大人威武!”
“我師弟天下無雙!”
林長生的聲音帶著激動率先響起,他帶著孫無敵、徐九齡等一眾嫡系心腹快步上前,臉上滿是崇敬。
周圍的軍士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
慶辰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將上品氣運符收好,正要開口吩咐林長生整備部屬。
突然,一股銳利的視線,毫無徵兆地鎖定了他!
這感覺……慶辰心頭猛地一凜,霍然轉頭!
校場邊緣,一處營房投下的陰影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如同從陰影中凝結出來的玄冰。
其通體覆蓋著毫無反光的重甲,連面孔也隱藏在金屬面甲之下,只露出一雙寒潭死水般的眼睛;
——正是二部監軍教頭,鐵冥!
他站在那裡,無聲無息。
林長生等人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鐵冥的目光穿透人群,神識傳音,語氣比上次緩和了不少,直接在慶辰識海中響起:
“慶副將,請隨我來。”
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
慶辰面上不動聲色,對林長生等人擺擺手:“帶人回去,整肅軍備,不得懈怠。”
“是!”林長生等人迅速帶人退開。
鐵冥沒有多餘的言語,轉身便走。
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融入了四周的陰影。
慶辰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營區,很快便又來到黑蜈崖,還是上次的洞府。
黑蜈崖,靜室十三號。
石門無聲滑開,又無聲合攏。
依舊是那張黑石桌,兩把石椅。
牆壁上鑲嵌的靈石散發著幽冷的光,將鐵冥的身影映照得更加森然。
慶辰在他對面坐下,神色平靜,比上次放鬆了不少。
“鐵監軍,尋末將何事?”慶辰開門見山,帶著一絲審視。
上次三股勢力的警告猶在耳邊,這鐵冥此刻找來,絕非尋常。
鐵冥,這回不再是冰冷和居高臨下,反而透著一些評估與考量。
靜默持續了數息。
鐵冥終於開口,聲音少了幾分一些漠然,多了幾分沉凝:
“慶副將,上次那三股尋你之人,你可還記得?”
慶辰心頭一凜,“自然記得。鐵監軍告知,三股勢力,其中有慶家,在探我的底細。”
“不錯。”鐵冥微微頷首,面甲下的視線似乎銳利了幾分。“你可知,他們為何對你感興趣?”
“末將愚鈍,還請監軍明示。”慶辰的姿態放低。
鐵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嶺南道,要亂了。一場潑天的富貴,不,一場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途的風暴,正在醞釀。”
慶辰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嶺南道!
這正是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卻不敢完全確定的方向!
十年練兵之期將至,軍中壓抑的氛圍,無不指向南方!
鐵冥的聲音清晰:“這場風暴的中心,在嶺南道。而攪動這場風暴的,正是那吳鬼!”
“吳鬼?”慶辰咀嚼著這個名字。
能讓東南道如此興師動眾,絕非善類!
“此人出身鉤吾海星海域,行事狠辣,無法無天。”鐵冥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極大地凝重與忌憚。
“如今,嶺南道近半州府,不少疆域,已落入吳鬼及其黨羽、苗蠱諸族之手!仙朝震怒,絕不會坐視。”
鐵冥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東南道巡天總督府、玄鏡狩天司、鎮靈提督府已達成共識,鉤吾鯨軍,便是投入嶺南道這灘渾水的第一批石子!”
慶辰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練兵十年,養兵千日,就是為了此刻!
他們就是被派往嶺南道的炮灰……或者說,是攪亂局面的先鋒!
“所以,”慶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監軍尋我,是告知末將即將赴死之地?”
“死?”
鐵冥面甲下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冷笑,“死地亦是生地!
亂世之中,正是崛起之時!富貴險中求,這道理,你慶辰不會不懂吧?”
慶辰眼神銳利地盯著鐵冥:“監軍此言何意?”
鐵冥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壓力籠罩了整個靜室,刺向慶辰:“慶辰,我欣賞你。
夠狠,也夠強!不到十年,便能正面擊敗怒目金剛,假嬰境內,你已屬頂尖之列。
更難得的是,你懂得審時度勢,也有一手強大的指揮之術與道兵軍陣!
在這鉤吾鯨軍,乃至未來的嶺南道,你這樣的人,才有機會活下來,甚至……爬得更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與你合作,達成攻守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