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悄然流逝,高玉梁一路小跑,趕到慶辰營帳前,身上甲葉碰撞之聲驟停。
待帳內傳來一聲“進”,他才躬身掀開帳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大人,軍隊賽的時辰到了!”高玉梁語速極快,神色急切,
“鎮海將軍衛霆大人已親自掌陣,佈下萬軍玄鏡大陣,各營都在緊急集結!”
慶辰盤坐在蒲團上,雙眼未睜,淡淡問道:“名單無誤?”
“已按大人吩咐遞上,絕無差錯。”高玉梁趕忙遞上一枚玉簡,說道:
“規則和大人之前所說並無變化——兩千人為一營,金丹初期修士只准有一人,築基修士最多五十名,其餘皆是煉氣兵卒。”
“嗯。”
慶辰神識一掃,便將玉簡內容盡收眼底,隨即漠然下令,“傳令林長生,點齊人馬,去嶽大人處抽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他,稍晚些時候,本將親自前往督戰。”
“遵命!”高玉梁躬身退出帳外,腳步匆匆,帶起一縷微塵。
帳內再次陷入寂靜。
其實,按照鎮海將軍衛霆的想法,最好是能把最高修為限制在金丹後期、金丹巔峰,如此一來,軍隊賽才更有看頭。
可惜,鉤吾鯨軍就是後孃養的,不受待見。
還是看在他的面子,閩江州兵部那邊,才撥給了一套最高允許金丹初期修士參與的陣法。
而且這陣法還只能同時支援兩營對壘,雙方人馬加起來不得超過五千人。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就算只有這種程度,也能看出不少練兵的效果。
慶辰,他當初考慮這一營主將人選時,林長生和辛百忍都在考慮範圍內。
實際上兩人都算合適。
其他人裡,孫無敵和薛青霞不太行,廣崎謹三修為超過金丹初期,靈鶴只能說勉強湊合。
單從排兵佈陣的角度來說,辛百忍其實比林長生更勝一籌。
在凝璇宗的這兩百餘年裡,這老小子不知打了多少場仗,當初還替慶辰主持指揮過剿滅小寒寺的整次戰役。
雖說此人修煉天賦和鬥法才情不算絕頂,但排兵佈陣的本事,確實不錯。
不過,這一營修士,大多都是魔蓮教的人,大部分都只認林長生。
而且林長生指揮小規模戰役,也還算得心應手。
畢竟,魔蓮教這幾十年的戰鬥規模,很多時候也就一個營左右。
慶辰帳外,林長生已得了命令。
他大手一揮,蘇子萱、斷天涯、韓石等魔蓮教舊部立刻散開,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沒入第四營的營盤之中。
低沉的呼喝聲、甲葉碰撞聲密集響起,帶著魔蓮教特有的森然效率。
凝璇宗出身的築基修士,林長生只點了高玉梁、徐九齡、花鐵手幾人。
其餘人等,或不善軍陣,或磨合尚淺,都被他暫時擱置。
軍隊賽在即,甚麼私交、面子都先放到一邊。
辛百忍站在一旁,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渴望——還是得抓緊磨合,不然得不到大人的重用。
辛百忍現在是一心一意,把自己全部的仙途與希望,都寄託到了慶辰身上。
不過片刻功夫,兩千精銳修士已列陣完畢。
這都是兩營四千士卒裡面又挑出的精英,都是煉氣六層以上修為,且戰陣熟稔、配合默契。
暫時先都編入第四營。
肅殺之氣凝聚,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魔刃。
林長生立於陣前,聲音沙啞卻穿透全場:“走!”
黑壓壓的隊伍,沉默而迅疾地湧向鉤吾鯨軍大纛所在的核心校場。
那是離巫山主峰大概幾十裡的地方,衛霆早就找人在那邊開闢出了演武場。
校場中央,萬軍玄鏡大陣已然開啟。
巨大的陣盤懸浮於空,流轉著迷濛的玄光,散發出令人神魂悸動的波動。
陣盤下方,鎮海將軍衛霆一身玄鐵重甲,抱臂而立。
他身旁站著二十來名氣息沉凝的監軍教頭。
顯然三軍大部分的監軍,都來到了此處。
參與軍隊賽的六十四營將領士卒,已匯聚於此。
烏泱泱的,十二萬修士,有遮天蔽日之感。
空氣緊繃,無形的競爭壓力瀰漫。
抽籤處設在一旁。幾名面無表情的軍中文書,守著個漆黑的籤箱。
神識根本無法探入,使用法力更是找死。
林長生帶著蘇子萱、高玉樑上前。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有審視,有忌憚,也有漠然。
“中軍第二部,第四營!”林長生報出名號。
文書眼皮都沒抬,指了指籤箱。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手掌探入箱口。
冰冷的觸感傳來,裡面是數十枚一模一樣的骨籤。
他隨意抓取一枚,抽出。
骨簽入手冰涼,上面刻著幾個古樸的小字:六十一。
“六十一?”文書在玉冊上劃了一下,“你們現在就是六十一號營,對陣四號營。”
話音剛落,一股凌厲的煞氣便從側後方壓來。
林長生霍然轉頭。
只見數百丈外,一名身著前軍玄甲、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鷹鉤鼻修士正冷冷望來。
此人氣息赫然已達金丹初期小成。
他身後站著數十名築基修士,個個神情彪悍,眼神不善。
“哼。”那前軍主將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冷哼,目光在林長生身上掃過,帶著些許輕蔑。
他是月海域的元嬰宗門修士,根本沒聽過林長生這號人,想來也是個小宗門的修士。
一名軍中文書目光掃了過來,在林長生和那位前軍主將身上停頓一瞬,說道:
“四號,六十一號,你們的籤位靠前,速去備戰區!”
壓力驟然上來。
林長生握緊了手中的骨籤,他壓根沒理那前軍對手,轉身對蘇子萱等人低喝:“走!”
第四營兩千修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地湧向標註著六十一號的備戰區域。
空氣中,只剩下鐵靴踏地的悶響,和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師尊戰力無雙,做徒弟的,可不能丟了師尊的臉。”
真正的硬仗,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