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一路穿過數重明暗崗哨,越靠近黑蜈崖,心頭的不安便多添幾分。
依照傳音裡的訊息,他最終停在了一扇標註著十叄的靜室石門前。
就在慶辰雙腳站定的剎那,石門毫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進來。”鐵冥那毫無溫度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慶辰強壓下心中的波瀾,邁步踏入靜室。
靜室內的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僅有一張黑石桌,兩把石椅,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微光的靈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端坐在其中一張石椅上的身影;
——正是鐵冥。
鐵冥依舊面甲覆面,讓人無法窺探其面容與表情。
他沒有抬頭,只是緩緩伸出覆蓋著金屬甲片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一點。
“嗡!”
隨著這一聲輕響,靜室石門無聲關閉。
緊接著,牆壁上、地面上的符文瞬間亮起。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幕迅速升起,將整個靜室徹底籠罩其中。
強大的隔絕禁制啟動,內外瞬間被徹底隔絕開來。
慶辰心猛地一沉,體內真元本能地加速流轉,運轉在經脈之中。
他面上不動,依言走到石桌前,隔著桌子,在“鐵冥”對面的石椅上坐下,姿態恭敬卻不卑微,微微垂首,恭聲說:
“監軍大人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鐵冥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面甲的縫隙,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毫無遮掩地盯在慶辰臉上。
靜室內落針可聞,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片刻後,鐵冥冰冷的聲音才響起,毫無波瀾:“你,好像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
慶辰神色平靜,坦然回應:“監軍大人所言極是,末將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鉤吾海修士罷了。
機緣巧合,才得入軍伍,效力仙朝,算不得甚麼。”
“是嗎?”
鐵冥的聲音依舊平直,“可偏偏,有些人對你很感興趣,居然找到了我,託到了我的面前,你不普通。”
慶辰心中警鈴大作!
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哦?這倒是稀奇。
末將不過是個金丹後期修士,體法雙修也不算甚麼,在鉤吾海或許是一方人物。
這這裡,不說東南道,也不提閩江州,就在咱們軍中,都排不上號。
很多將領都是體法雙修、甚至還有各種奇異流派之人,金丹巔峰、假嬰比比皆是。
末將這點微末道行,如何當得起不普通三字?”
“是嗎?”鐵冥那雙眼依舊鎖著他“可偏偏,有三股人,尋到了我面前,要探你的底細。”
三股?
慶辰心念電轉,面上卻只浮起恰到好處的困惑,眉頭微蹙:
“三股?這…末將著實惶恐。不知是哪路神仙,竟對末將這無名小卒生了興致?”
鐵冥盯著他看了半晌,那潭死水般的眼神,終於掠過一絲情緒波動。
“所以,”他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對你,倒真生出了一絲好奇。不過眼下看來,仍是平平無奇。”
“那……”慶辰抬眼,目光迎上鐵冥,“監軍大人意欲如何處置末將?”
他刻意將處置二字咬得清晰。
“處置?”鐵冥看著有些戒備的慶辰,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誰說要處置你了?”
慶辰試探著再進一步:“那…監軍大人是要…保我?”
“保?”鐵冥搖了搖頭,“誰說要保你?你也不必探我的話。”
慶辰身體微微前傾,“如此,末將著實糊塗了。還請大人明示。”
他姿態放得更低,以退為進。
“這三股人,”鐵冥終於再次開口,語速慢了下來,“有一方,託的人,是我大姐。”
他頓了頓,“人情難卻,我不得不遞一句話給你。”
來了!
慶辰心口一縮,只微微頷首:“末將洗耳恭聽。”
鐵冥視線銳利如針:“慶家,慶孤鴻,讓我轉告你——”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探究之意更濃,“若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記得,吐出來,三尸道人已招。
想明白了,便到閩江州首府閩府,到慶宅附近,自會有人尋你。不然,後果自負。”
慶孤鴻?慶家?
慶辰心中一寒……這傢伙居然追到了這裡。
可,三尸道人招了有甚麼用?
他又不知道自己幹了甚麼,想框我?還是想用排除法?
對了,照神子、劍一也加入了鉤吾鯨軍,這二人又是甚麼情況?
“不該吃的東西”?他面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片茫然,眉頭緊鎖,
“此話…末將著實糊塗。慶家?不該吃的東西?吐出來?大人,末將出身微末,與慶孤鴻…素無瓜葛啊。”
他語氣誠懇,眼神坦蕩,將糊塗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鐵冥面甲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糊不糊塗,”他聲音恢復了平直的冰冷,“非我職分所轄。”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審視,“你是慶家之人麼?旁系?”
“不是。”慶辰答得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嗯。”鐵冥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回應,聽不出情緒。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靜室幽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話已帶到。”他走向緊閉的石門,“自己警醒些。”
就在離開的剎那,那冰冷的聲音卻再次傳來,“三日後的全軍大比武,精神點,別丟了中軍二部的臉面。”
話音落,石門無聲滑開,鐵冥融入門外昏暗的甬道,消失不見。
等了一刻鐘,慶辰離開了靜室,左拐右拐,到了孫無敵的靜室之中。
事實上,兩營四千修士,慶辰有無數個可以去的地方。
閉目養神,他心中嘆了一口氣:“慶孤鴻這小子,陰魂不散啊!
他應該是發現了那縷規則之絲消失不見了,所以只可能是我們六人中的某一個人拿走了。”
“也許,他和宮十三達成了協議。”
“畢竟兩人都沒拿到規則之絲,隱藏也沒甚麼好處,畢竟二人都是背景深厚之人,根本不怕有人覬覦。”
“那麼,糟糕一點的情況就是,只剩下我、照神子、劍一還沒有排除嫌疑。”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只剩下我了。”
“那另外兩股勢力,是誰呢?鐵冥這鐵嘎達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