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痴捏著劍訣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分明察覺,璇璣催動的玉色小天地中,竟裹挾著極淡的規則之力的痕跡。
那力量細若冰絲,隱匿在璇璣的真元狂潮裡,專尋他劍網破綻處刺入,如毒蛇吐信般陰狠。
尋常法嬰真君交鋒,比的是法寶品階、法體雄渾程度、天地之力調動多寡。
可這規則之力,卻是老牌元嬰老怪才配觸碰的領域;
——縱是銅牆鐵壁的法嬰防禦,也擋不住它輕輕一轉,能輕易撬開任何法嬰防禦的縫隙。
“這絕非法嬰該有的手段……”劍痴心神劇震。
他隨天蜀師兄遊歷南華大陸,去過大晉的十幾座大城,見過的法嬰修士沒有三十也有二十。
可從未有人能在法嬰境窺得天地法則的門徑;
便是天蜀師兄,也是徹底參透、並掌握了一縷“紫霜劍道規則”後,才得以突破至元嬰中期。
雖然璇璣此刻展露的規則手段,離師兄還差不少,這也很不可思議了。
“轟!”
玉色光幕驟然暴漲三丈,劍痴身前的青灰劍網應聲崩裂,如琉璃碎裂般迸出刺目光華。
剩餘六柄飛劍發出淒厲哀鳴,劍身震顫著縮回劍匣,彷彿被更恐怖的存在所震懾。
劍痴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
他死死盯著璇璣,眼中驚怒與駭然交織——這等手段,當真出自法嬰修士之手?
璇璣負手而立,玉色小天地在他周身緩緩流轉,那些細密的玉紋閃爍不定。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漾開層層玉色漣漪,逼得劍痴不得不跟著後退。
“蜀山劍宗要停戰,本座依了;要劃定疆域,本座讓了寒山寺何止萬里海域。”
璇璣的聲音裹著真元,聲音在凝滯的空氣中炸開,
“現在蜀山劍宗說讓我出多少人,我就要出多少人?連本座宗門內部的事都要插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玉色光幕跟著推進丈許,逼得劍痴不得不再次後移幾步。
“劍痴道兄,泥人尚有三分火性,凡事總得有個限度。”
璇璣的目光落回劍痴臉上,“這份徵調名單,得由我凝璇宗自己定。慶辰定的那個勞什子名單,本座不認,他也不行。”
劍痴盯著璇璣周身玉色光幕,手指在袖中緩緩鬆開劍訣。
他終於明白,天蜀師兄為何說璇璣野心如烈火。
此人不僅心狠手辣,更藏著這等驚天戰力。
單憑這手規則之力的痕跡,他便足以與尋常元嬰初期修士正面抗衡。
自己……不是對手。
萬魂大長老眼底掀起驚濤駭浪,“這……這是宗主的真正實力?”
方才劍痴織就的劍網有多恐怖,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蜀山劍宗以天地劍元凝結的防禦,尋常法嬰修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撼動。
可自家宗主的玉色光幕只一漲一縮,便將那劍網震得粉碎,連劍一的九柄法寶飛劍都被打回了劍匣。
“師……宗主竟強到了這等地步?”玉璣喃喃自語。
他先前被劍一劍氣逼退的羞惱蕩然無存,只剩下與有榮焉的激動。
赤巡天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比萬魂和玉璣看得更細。
“是規則!”他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師尊竟已觸碰到了這一步?
這不修真啊!
他一直以師尊為目標,苦修不輟,此刻反而生出更強烈的動力——師尊能觸及規則,他為何不能?
有這樣一位已窺規則門徑的師尊,他未來的路,只會比想象中更寬廣!
“難怪師尊敢硬撼蜀山……”赤巡天看著璇璣步步緊逼劍痴的身影,只覺得胸中熱血沸騰。
劍痴抬手一招,劍匣“咔嗒”合攏,九柄飛劍的哀鳴戛然而止。
“璇璣宗主,果然深藏不露。”劍痴聲音裡沒了先前的逼視,多了幾分釋然,
“我甘拜下風。不過你也該知曉,我天蜀師兄已晉元嬰中期,你這點手段,還遠不是他對手。”
璇璣負在身後的手終於鬆開,他望著劍痴,搖了搖頭:“道兄說笑了。”
“我不過是冢中枯骨,守著凝璇宗這一畝三分地,苟延殘喘罷了,哪能和仙途遠大的天蜀真君相提並論?”
他話鋒一轉,“此次徵兵之事,本是仙朝號令,也不必死揪著我凝璇宗,本座願意簽下四百年止戰之約。”
劍痴眉頭輕輕一挑,袖中滑出一塊紫光氤氳的令牌,握在掌心輕輕掂了掂,聲音沉如暮鼓:
“若只為蜀山劍宗之事,今日我根本不必來。”
見到令牌的那一刻,璇璣的心,就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那令牌通體泛著幽紫光澤,閩江州三字篆刻如鐵畫銀鉤,邊緣纏枝蓮紋流轉著淡淡金芒;
——正是大晉仙朝五品以上大員方能持有的“令信蓮紋”。
“璇璣宗主可要看真切了。”
劍痴指尖輕彈,令牌懸於半空,紫芒映得周遭雲霧都染上幾分貴氣,“這不是蜀山劍宗的命令。”
他頓了頓,繼續道:“月前金剛禪宗元嬰禪師,與巡按刺史、玄府令尹兩位大人閉門共議軍務。
最終定下中軍幾十道鈞令,其中一道便關乎貴宗——”
“著令貴宗副宗主慶辰,任鉤吾鯨軍、中軍、第二部、萬夫中郎將副職,暫授副中郎將銜,比照從七品官秩,統領兩營四千鯨衛。”
劍痴說罷,指了指空中的玉簡,“這玉簡中記載的,便是慶副中郎將擬定的隨行名單,其中不少已獲暫仙職敕封。
怎麼?看這架勢,你們不知道?還是想抗令不成?”
萬魂大長老渾身一顫,失聲叫道:“甚麼!這……這如何使得!”
玉璣真人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他……他何德何能?不過是個金丹中期,憑甚麼……”
話未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中軍、第二部!
那可是金剛禪宗的嫡系,鯨軍最精銳的戰力所在。
莫說副中郎將,便是果敢校尉之職,也輪不到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染指。
劍一大長老輕咳了幾聲:“事實上,慶副中郎將已經是金丹後期修為,且戰力比肩金丹巔峰,甚至猶有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