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辰方在椅上落定身形,玉璣二長老便搶先發難,“慶殿主今日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自你執掌天樞殿以來,這長老殿的門庭,你還是頭一遭踏入吧?未免太過倨傲。
雖說年紀尚輕,可既已位列長老,總得拿出點長老的樣子來才是。”
話音甫落,殿內竟有些安靜,隨後陷入一片死寂。
慶辰神色淡然,仿若未聞;
其餘長老亦是各懷心思,無人接茬,更無人唱反調。
天火三長老端坐椅上,雙唇緊閉,不發一言。
只因慶辰執掌地關島,分潤靈石之時,竟將他拋諸腦後,這等冷遇,任誰心裡都難免窩火,心中自然有些不爽。
丹鼎長老與玄陣長老則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眼觀鼻、鼻觀心;
彷彿眼前之事與他們毫無瓜葛,擺明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可辛百忍今日卻大異往常。
他身為玉璣長老麾下第一得力干將,平日裡對玉璣長老那是言聽計從,唯馬首是瞻。
今日這般安靜,實在有些讓人意外。
玉璣長老也是有些驚詫,忍不住斜眼瞟了辛百忍一眼。
只見辛百忍目光呆滯,眼神空洞,好似神魂出竅,神遊天外;
又似在靜心參悟甚麼高深功法,全然沒將眼前這劍拔弩張之事放在心上。
玉璣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惱怒,暗自腹誹:
“這小子,莫不是祭煉那下品法寶碧血寶刀,被刀中煞氣衝了神智,煉得有些痴傻了?
還是修煉戮龍斬這門兇狠法術,走火入魔,腦子糊塗了?怎的這般魂不守舍,連老夫的暗示都渾然不覺!”
這當口,四長老不動真人尚在閉關潛修,未現身於這長老殿中。
若他在場,瞧見這般情形,玉璣怕是更要下不來臺,顏面盡失。
“咳咳。”
萬魂長老見玉璣在慶辰這兒碰了個軟釘子,場面有些尷尬,不得已開口圓場:
“慶長老,玉璣師弟方才與你問話,你怎的置若罔聞,毫無回應呢?這不是同宗師兄弟的相處之道吧?”
慶辰見萬魂長老發了話,這才開口,聲音冷峻:“本座行事,向來只回有用之言,廢話一概不理。”
“你!”玉璣長老聞言,氣得鬍鬚發顫,手指著慶辰,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萬魂大長老也是眉頭緊皺,神色不悅,沉聲說:“慶殿主,你在屬下、弟子面前,自稱本座倒也無妨。
可如今在老夫面前,也要擺譜嗎?”
慶辰聽聞這話,只覺一股陰冷不善的神識之力如潮水般壓迫而來。
他心中冷笑連連,暗自思忖:
論法力,我或許尚不及你;
可若說這神識之力,莫說你金丹後期小成的境界;
便是金丹巔峰的強者,我這覆蓋近八十里強度的魔種神識,又有何懼?
真要硬碰硬,你這老棺材瓤子,又算哪根蔥?
慶辰依舊是面不改色,開口說:“萬魂師兄怕是誤會了。師兄久不問宗門俗務,一心靜修,自是逍遙自在。
可本座,卻要為滄浪群島三百大島的發展奔波操勞,肩上擔子重如泰山。
這本座之稱,不過是平日裡處理事務習慣了,倒讓師兄見笑了,哪比得上師兄這般清閒自在。”
此言一出,萬魂長老也被激起了火氣,聲音帶著幾分質問:
“你這話是何意?莫非是要和老夫平起平坐了?還暗指老夫倚老賣老不成?”
慶辰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手指輕拂儲物戒指,一套靈木茶具“啪”地一聲,穩穩落在桌上。
這套茶具,乃是二階上品的青楠木所制;
木紋細膩,透著一股沉凝的靈氣,正是從那白龍使-白香川的儲物戒指中搜刮而來。
慶辰不緊不慢地將茶具一一擺開,茶則、茶匙、茶針,各歸其位。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好茶,也得慢慢品。”慶辰悠悠開口。
萬魂長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玉璣二長老的白鬍子氣得翹了起來,顯然已按捺不住心中火氣,正欲發作,卻被萬魂長老一個凌厲的眼色給生生按住了。
慶辰神色從容,從袖中捻出一撮茶葉。
這茶葉,乃是寒山寺的二階極品“楓林晚尖”,葉片蜷曲如雀舌,泛著淡淡銀毫,清香撲鼻,凝神啟智,增加片刻的悟性。
這茶葉,是上次龍印金剛奉大長老慧山法師的法旨,再次前來地關島時,送給他的禮物之一。
那次交談,雙方你來我往,雖又有一些小摩擦,但最終也算各取所需。
慶辰手腕輕轉,如行雲流水,那茶葉便簌簌飄落,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鋪滿蓋碗碗底。
“此乃寒山寺中極為緊俏的茶,非得用三沸的靈泉來沖泡不可。平日裡,便是金丹法師,想要得此茶,也是千難萬難。”
慶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言罷,他屈指輕彈,桌角那銀壺竟似被無形之力操控,陡然騰起白汽,壺嘴“咕嘟”一聲,冒出細密水泡——竟是以“魔蓮業火”催動,將靈泉催至恰到好處的三沸之態。
精妙的神識與控火之法。
這也是煉丹的基本功之一。
慶辰拎起銀壺,沸水如銀線般傾瀉而下,注入蓋碗之中。
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時而浮起,時而沉下;
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混著殿內的檀香,竟壓過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戾氣。
慶辰捏起茶盞,杯沿在唇邊輕輕一觸,先淺啜了一口,眉頭微舒,像是在品咂滋味。
“好茶,不愧是寒山寺的寶物之一。不過,此茶內藏燥火,非得用上等的山泉水煮,方能壓得住那股子火氣。”
慶辰又呷了一口,舌尖在唇齒間輕輕轉動,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像有些人,看似仙風道骨,實則一肚子的躁火,得好好降降火氣才是。免得突破瓶頸不順,浪費大把資源。”
慶辰渾然不覺眾人神色各異,又取出五個靈木杯,一一續上茶。
“諸位,這茶,誰願與本座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