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抬首,竟是個身著金色法袍的男子。
他面容冷峻,額心處隱隱浮現出“六瓣黑金火蓮”的印記,面相如而立之相。
雙眸開闔間,似有血海在翻湧奔騰。
明明只是靜坐,周身散逸的氣息卻如怒濤;
壓得殿內空氣都似凝成了鉛塊。
他的“魔種神識”如蛛網一般,將整座大殿牢牢籠罩。
李靈珠跪伏在地,只覺後頸的汗毛都被這股氣息撩得根根倒豎,心裡直發毛。
這魔頭周身的氣息,比起七、八年前又強了一大截,真是應了那句“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心裡暗罵,舌尖卻死死抵住上顎不敢出聲。
可惜啊,慶辰聽不到她的心聲,不然必定將她折磨致死。
“八蛇教……”慶辰的聲音冷硬如鐵,“徐師侄,你且說說,此女所言是否屬實?”
他話音未落,左側陰影裡“唰”地轉出個青衫修士。
這人腰間懸著把“監察靈劍”,面容方正,正是監察堂副堂主徐俠客
想當年,他還是個總喜歡跟慶辰頂撞的“副隊長”。
心中懷揣著行俠仗義的熱血、一門心思維護宗門,性子又直又倔,所以得了個“水牛”的渾號。
如今再看,他眼角已爬上了細紋,道袍下隱隱透出一股血腥味。
這些年,他有了道侶,手上也沾了不少人的血,其中不乏無辜之人。
如今,唯有他那雙眼睛還帶著幾分當年的執拗,只是多了些歷經世事的沉鬱。
那顆熱血、維護宗門的心卻從未改變,只是不再像從前那般認死理了。
徐俠客木然開口,單膝跪地,恭敬行禮作答:“回稟殿主,她所言屬實,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那個自爆的修士,我們早已經有執事在跟蹤了,確認背後有人在指示。
據屬下這大半年的調查,關於八蛇教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涉及範圍極廣。
滄浪群島中已有三十幾個二階島嶼出現了相關謠言,還發現了八蛇教背後主事的白龍使;
透過外事堂薛副堂主傳來的訊息,寒山群島的一些島嶼,也傳得沸沸揚揚。”
他說話時,李靈珠才驚覺身前不遠處竟還跪著個人!
方才她被慶辰的神識壓得五感失靈,竟連這徐俠客何時進殿都沒察覺。
這也是慶辰有意為之,他要對比各方訊息,確認無誤後再做打算。
殿內燭火猛地一跳,他指尖叩著扶手的聲響忽然停了。
“如此,便是與那八蛇教脫不了干係了。”慶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徐俠客額角突地跳了跳,伏地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回稟殿主,是天璇島那邊事先封了訊息!以至於我們留在天樞殿的副殿主孫無敵,一開始並沒有察覺此事。”
“何人封鎖?”慶辰抬眼。
徐俠客喉頭滾動,抱拳道:“從地關島到天樞殿的水路、部分小型傳送陣,能躲開咱們監察堂耳目與天樞殿奏報的……”
他猛地咬牙,“只能是宗門內的金丹長老,而且還是排名靠前的長老,且此人……在宗門內根基頗深。”
徐俠客此話,幾乎就差點名了。
李靈珠偷偷抬眼瞅去,只見慶辰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笑意;
可那笑意壓根就沒到眼底,倒像是毒蛇吐著信子。
慶辰緩緩站起身來,金色法袍在地上輕輕掃過。
他邁著步子,慢悠悠踱到徐俠客跟前,俯下身,眼睛盯著對方,說道:“好,好得很吶!
這些年本座一門心思替宗門撈靈石,倒惹得某些老東西心裡不痛快了?
本座不過是搜刮些修行資源罷了,他們竟然跟本座玩起這一套來!”
就在這時,大殿的陰影裡傳來高玉梁的聲音:“殿主,要不要去封信,問問不動真人……”
慶辰沒搭理他,可李靈珠越聽越覺得心裡發毛;
她一個附庸家族的長老,哪能聽這些話啊?
這是要糟啊!莫不是要被滅口?
高玉梁倒挺會來事兒,接著開口道:“殿主,這些話可不能流傳出去啊。”
李靈珠心下咯噔一聲,臉色“唰”地就變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她魂飛魄散。
李靈珠萬萬沒想到,收了靈石的高玉梁,居然會先點破這一層。
當下也顧不上體面,趴在地上“砰砰砰”磕頭。
她髮髻散亂,雪白脖頸彎成蝦米,哪還有半分長老架子:
“真人饒命!小女子甚麼都沒聽見……”
把貌美女修那股柔弱、惶恐的勁兒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身後的李家修士,和涼亭裡抓來的散修也醒過神,呼啦啦又磕了一片,跟著一塊兒求饒。
慶辰壓根沒正眼瞧那些跪著的人,目光直直落在徐俠客身上,冷冷說:
“按照高副堂主的意思,都殺了,屍首交給魔蓮教的韓石去處理。”
徐俠客微微皺了下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殿……殿主,可否說個理由?”
慶辰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心懷“公正之意”的修士,心裡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
這便是他讓徐俠客當監察堂副堂主的緣由;
還特意讓他著重處理,地關島附近幾十萬裡海域島嶼的監察事務。
有一說一,此人能力確實很強。
不過,還是得敲打敲打他,這人有時候還是有點迂腐。
慶辰嘴角一勾,笑道:“本座殺人,還需要理由嗎?”
徐俠客委婉地回道:“您自然是不需要的,但是地關島需要。”
慶辰聞言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徐俠客的肩膀,那力道讓這築基修士踉蹌了一下:
“既如此,你替本座擬一個吧。”
徐俠客暗歎一聲,只能領命。
慶辰壓根就沒把那些人的死活放在心上,既然聽到了不該聽的話,那就必須得死。
李靈珠心裡頭恐懼得像潮水一般翻湧。
以前,她不過是聽別人說起慶老魔的恐怖,也看過他的一些手段。
可今天,她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在慶辰眼裡,他們的性命就跟豬狗、螻蟻沒甚麼兩樣;
這種對生命的漠視,比她自己草菅人命、濫殺散修還要恐怖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