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當下,如果慶辰與那玄壇真人、五通老魔正面交鋒,真刀真槍地再幹上一場。
即便他不動用三杆魔幡與“魔蓮蝕寶咒”這般厲害手段;
僅憑其手中破軍戰戟的鋒芒,以及自身一身精湛法術與高超戰法,慶辰也有十足的底氣,將這二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狽倒地。
以他如今的戰力,若是再輔以一日一次的魔蓮蝕寶咒那詭異莫測的威力,即便對上那金丹中期巔峰境界的玉璣真人,慶辰也毫不畏懼。
就算玉璣真人祭出宗門傳承的中品法寶玉璣劍,慶辰也有白骨鎖仙元辰葫蘆可以應對,甚至還能更強幾分。
“拿我當刀使,卻不知這刀究竟是磨誰呢?”慶辰望著手中的破軍戰戟,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
恍惚間,四年前那個雨夜的情景,又如同畫卷一般在眼前徐徐展開。
那時,地關島上,罡風呼嘯如舊。
慶辰盤坐在地關城外的一塊巨大青石之上,那青石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溼。
他已在此靜靜等候了一整天,卻無半分焦躁不耐之色。
驀地,天際劃過一道流光,如流星趕月般迅疾。
不動真人依舊身著一身簡潔幹練的黑白“練功服”,瀟灑飄逸。
他手中緊握的玉旨,散發著宗主獨有的赤色光芒,耀眼奪目。
“慶辰接宗主法旨。”這簡簡單單七個字,卻仿若千鈞巨石,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
陪同迎接的上千名守島修士,聽得此言,齊刷刷地行禮,那場面,當真壯觀至極。
慶辰抬眼望去,正對上不動師尊那飽含深意且帶著幾分憂慮的目光。
自打他以金丹初期的修為,力斬玄壇之後,宗門上下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有的滿是敬畏,如見神明;有的心懷嫉妒,暗自咬牙;還有的滿臉討好,諂媚逢迎。
然而,師尊待他,始終如初,並無半分改變。
“即日起,擢升你為天樞殿殿主,統轄各堂,掌管滄浪群島三百島嶼。
賜你下品法寶破軍戰戟,許你先斬後奏之權。”
不動真人每念一句,那玉旨上的赤色光輝便亮上一分。
待唸到“位次僅在大長老之下”時,赤色光輝已然熾熱如烈日當空,耀得人睜不開眼。
慶辰記得,當時自己隨師尊進入密室,正欲行禮,卻被師尊虛虛一託,攔了下來。
師尊掌心溫度滾燙,聲音在耳畔炸響:“徒兒啊,宗主這是要將你置於風口浪尖,架在火上烤啊。”
烤?慶辰心中猛地一震。
待他接過玉旨之時,只覺心潮翻湧,熱血沸騰。
“若世人皆不知我名,我這一番苦練,豈不是白白虛度?若無此權勢,怎有大量資源、爪牙,助我修行。”慶辰心中暗自思忖,目光愈發堅定。
這是陽謀。
慶辰心下明鏡兒似的,很清楚這道法旨的分量。
天樞殿執掌著宗門九成的戰力,璇璣真君此番安排,分明是盼著他能對外開疆拓土,以威勢震懾四方。
畢竟一直以來,慶辰都是以征伐為主,在血火之中淬鍊神通。
他強壓下心頭激盪,神色鎮定,緩緩說道:“如今這局面,恰似烈火烹油、繁花著錦般熱鬧。
師尊,弟子心裡明白,這背後暗藏的兇險與機緣。”
言罷,他目光灼灼,似有一團火在燃燒,“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不動真人也被慶辰這番表明心志的話,震得有些許失神。
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年輕、如此酷烈——雖數百萬裡,吾亦殺之。
過了好一會兒,不動真人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
“宗主讓我轉告於你,你的金丹大典,他不會親臨,讓你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廣發請帖。
想當年萬魂真人執掌長老會時,亦是這般光景——大權在握,威風八面。”
說著,他忽然猛地伸手,重重地拍在慶辰肩頭,力道沉雄:“你可明白這其中深意?”
慶辰微微頷首:“弟子知曉。如果弟子此番能大展身手,揚我宗威,讓周圍諸多勢力心生忌憚!
他們雖不敢將怨恨撒在真君身上,卻定會將這股怨氣算在弟子這個不到百歲的年輕人頭上。
可若弟子一味藏鋒守拙,圓滑處世,與各方虛與委蛇,雖能暫避其他勢力的鋒芒,免遭怨恨,但宗主定會認為弟子難當大任!
而後尋個由頭,將我這天樞殿殿主之位給拿掉;甚至會以我所有的勢力為代價,平息之前一些人的怨氣。”
不動真人長嘆一聲說道:“有些話,按理我本不該說,也不曉得說了於你是福是禍。
宗主他雄才大略,心思深沉似海。你既已看清宗主的用意,便該明白,他是想讓你做個獨修。
雖身居高位,統攝全域性,卻要與外部勢力結下仇怨,與宗門內部那些老資歷的長輩也相處不睦,到頭來只能緊緊依附於宗主。
還有一事,極為隱秘,或許唯有我一人知曉。我修體術,自突破金剛境中期之後,對那金剛冢法寶的掌控愈發精深。
故而在二十年前,我偶然間察覺,宗主似乎帶著一個年輕人,從外面悄悄回到了璇璣峰。
那時宗主的神魂氣息,遠不如如今這般穩固,被金剛冢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整個宗門之中,唯有我知曉此事。”
那日,慶辰和不動都沒有再說話。
有些事情,只可意味,不可言傳。
有些東西,放在心裡就好了。
不動傳完話就回了天璇島,慶辰也隨之閉關。
想要我做磨刀石,且看是磨刀石先碎,還是刀先斷!
......
殘陽似血,將那茫茫海面染得一片赤紅,宛如被潑灑了無數鮮血。
冷驚飛足踏浪頭,如疾風般飛馳而過。
季滄明緊隨其左,身後跟著三十九名倖存的無常宗弟子;
有的御劍凌空,有的乘著靈舟破浪,有的施展遁術疾行,恰似繁星散落於晚霞之中。
悽悽慘慘慼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