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能?他怎麼會?他還不到八十,所積底蘊如此淺薄,憑甚麼能有這等狗運!這天道,實在是不公!”
‘辛百忍’咬著牙,左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頭。
終於,在極度憤懣之下,原本拿在右手中的玉杯,瞬間被捏爆。
那玉杯碎片,如同暗器,朝著四面八方飛濺出去。
然而,辛百忍卻沒有察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法陣,彷彿要用目光將那景象生生摧毀。
他在心底怒吼,“不過才是第一關而已!僅僅只是第一關!說不定他馬上就會心魔纏身。
又或許到了第三關,四劫一同降臨,讓他難以招架。到那時,樂極生悲,生死道消!
老夫我才是凝璇宗當之無愧的‘第一假丹’,我都還沒覺得自己完全積攢夠。這小子,他憑甚麼能行?他怎麼能行?”
就在此時,九道三重天外的靈力,浸透了慶辰的洞府。
而他的神魂,在這一瞬間,突然墜入了輪迴之中。
“辰哥,要閉館了。”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伴隨著這聲音的,是帶著梔子花香氣的手指,輕輕叩響了桌面。
慶辰像是從一場夢中驚醒,猛地抬起頭來。
斜陽透過玻璃在少女白裙上灑下光斑,窗外雨打梧桐的聲響格外清晰。
那是大三那年,中文系的‘林語’,總是喜歡在名著區的第三排書架前徘徊。
此刻,她的懷中正抱著《拜倫詩選》和《了不起的蓋茨比》兩本書,髮梢上還沾著晶瑩的雨珠。
“走吧,我今天沒帶傘...”林語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驚雷生生打斷。
髮梢垂落的雨水,順著《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書脊往下淌,在書頁上“於是我們繼續奮力向前”那句英文旁,暈開墨痕。
兩人擠在那把黑色的單人傘下,雨水不斷地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
少女的涼鞋踩在水窪裡,梔子花香氣混著雨水的氣息,在這似有若無的觸碰中,鑽入了慶辰的鼻尖。
“你總說下次再讀給我聽。”林語突然停下腳步,“可我們已經錯過一次櫻花季了。”
“阿辰,我以後陪你去兼職,你做甚麼,我也做甚麼。”
傘骨在兩人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慶辰看著她的帆布包上彆著海鷗形狀的胸針——那是他上個月在小店裡淘的。
他原本想說校門口老書店的《雪國》到貨了,想說外語樓後的‘紫藤花架’開了,嘴唇卻被某種灼熱的東西封住。
恍惚間想推開林語,突然一陣【海浪聲】轟鳴於耳,眼前似乎變成了火紅色的月華裙,映著粼粼波光。
遠處傳來陣陣鐘鳴,周圍似乎是人山人海,慶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眼前忽然變成老式居民樓的樓道。
在他習慣性摸鑰匙的時候,聲控燈,“唰”地一下亮起。
門縫漏出暖黃的光,母親織毛衣的鐵針碰撞出細碎的‘咔嗒’聲,像一場下了二十多年的雨。
慶辰看見母親的手指纏著創可貼,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父親蹲在樓道里抽菸,菸頭明滅間照亮他工作服上的油漬——修了半輩子卡車的手,此刻正顫抖著數一疊零錢。
“辰辰,排骨在鍋裡煨著。”
母親沒抬頭,毛衣針挑起一截藕荷色毛線。
那是用舊圍巾拆了重織的,領口處總多出一針。
父親咳嗽了幾聲,聲音有些沙啞,“在外面工作別省錢,你媽接了縫紉廠的夜工,我晚上也多攬了活。”
窗外飄起了細雨,慶辰突然發現父親的頭髮白了一片。
客廳牆上的老掛鐘,在八點整準時敲響,“噹噹噹”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
父親的夜班時間到了。
他往門口走時,慶辰清楚地看見他後頸貼著退燒貼,那好像還是他去年寄回來的,如今早已過期。
“路上小心。”母親把裝著白開水的保溫杯,輕輕塞進父親手裡。
父親開門時,樓道的聲控燈又亮了,照亮了他有些佝僂的背影。
慶辰突然想起高考前夜,父親也是這樣默默離開家,去給客戶修拋錨的貨車,回來時帶著半塊便利店買的蛋糕。
雨聲漸密,慶辰看著母親在縫紉機前繼續趕工,他輕輕按住她纏著創可貼的手:
“媽,我給你織條圍巾吧。”
話音剛落,屋頂的燈突然大亮,慶辰下意識抬頭看去,上面竟然是汽車展廳的射燈。
燈光白得有些瘮人,直直地照在慶辰身上。
“‘天窗改’叫星空頂?你們90後就是會編故事,這‘星空頂’能讓我看見銀河系啊?”
一聲嘲弄,讓慶辰迅速低下頭來。
他下意識的整理胸口領帶,也許一天要整理四五十次,那領帶勒得他脖子有些難受。
這是慶辰在汽車城當銷售顧問的第七個月,他十分熟練的僵硬微笑,“王總您看這款頂配,這‘星空頂’功能......”
此時慶辰一邊說話,一邊正九十度彎腰給客戶倒水。
寶馬X5的鑰匙硌得掌心發疼,後頸還殘留著王總拍他臉時的油膩觸感。
突然,王總拍響儀表盤,身上的古龍水混著酒氣撲來,手指重重戳在配置單上:“去年買X5送三年保養,到我這兒變兩年?”
“慶辰!你腦子被門夾了?”經理在監控室透過對講機,扯著嗓子吼叫,“頂配版優惠再讓一個點!搞砸了,這個月扣你提成!”
慶辰機械性地重複著收到,牙齒咬得緊緊的,舌尖嚐到了血腥味。
禿頂男人又把酒氣噴在他領帶上,蔑視地掃了慶辰一眼,“年輕人,沒聽見我說話?老子這是在給你機會,別踏馬給臉不要臉。”
......
慶辰端坐在寒玉床,神色肅穆,幽幽一嘆:“既已斬斷凡緣,豈能再惑我心!”
心魔乍起前,那‘金玉液還丹’所化九條金蛇中,一條驀然化作蛟龍,直入識海。
蛟龍翻騰間,騰雲布雨,絲絲涼意沁入慶辰心神。
與此同時,氣海之內,“九曜琉璃明王塔”大放七彩琉璃光,將鴿蛋般的“金丹雛形”緊緊護在其中。
‘七彩琉璃光’外黑氣翻湧,似欲將那‘金丹雛形’浸染侵蝕。
未久,慶辰主動從恍惚中醒來,雙目如電。
剎那間,那黑氣如遇天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關...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