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枯島,凝璇宗的唯二的三階島嶼。
海風帶著海水的鹹溼,猛烈地撞擊著雕花精美的木窗。
此刻,屋內‘三足青銅鼎’內燃著一階中品的“犀角香”。
香氣嫋嫋,正燒到第四個時辰,其氣味雖然清幽,卻難掩室內的沉重。
嶽承風,一身素衣,雙膝跪於蒲團之上。
那蒲團邊緣暗紅的血漬,是數日前‘隱靈城城主’被嶽承風削成‘人彘’時,噴濺在他靈劍劍簇上的第一蓬熱血。
嶽承風也並未擦拭。
據說,這隱靈城城主是慶辰的心腹之一,被他頗為看重。
他輕撫供桌上最上方那方晶瑩剔透、宛如寒冰雕琢的牌位,指尖在“嶽忠祁”三個古樸篆字上反覆摩挲。
“百年寒玉所制靈位,雖簡陋,卻承載了我岳家世代之榮耀,望老祖在天之靈,勿要怪罪子孫無能。”
牌位之下,壓著一本《岳氏族史》,其中記載著玄嶽島岳家數百上千年的輝煌。
供桌第二排,一尊紫檀木製成的靈位略顯塵封,嶽承風細心拂去其上微塵,露出藏於其後的一幅小像---那是他兄長嶽西坡的面容。
望著兄長靈位旁新刻的“岳家家主嶽西坡之靈位”,嶽承風心頭一陣絞痛。
他喉間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腥甜,那是積壓已久的悲憤與哀傷,終是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憶起往昔,兄長對他的關懷備至,如今卻只能化作心頭的一抹殘影。
餘下幾排靈位,皆是岳家築基修士及親近族人的名諱。
而最末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尊跪姿人像孤零零地立在那裡,上面刻著“岳家罪人嶽三思”。
那是家族曾經的希望,也是毀滅的源頭,是嶽承風心中永遠的痛。
突然,全身素白的嶽承風身形一晃,失聲痛哭:“老祖,大哥,三哥……
那賊子慶辰,我一路追蹤,他經營多年的‘隱靈島’已被我帶人夷為平地。
你們的仇,我已替你們報了一部分,餘下的,他馬上就得還!我誓要讓他血債血償!
慶辰賊子,我誓要生啖其肉,抽皮剝筋,點他天燈,以祭你們在天之靈!”
忽然,他的動作陡然停下,眼神瞬間銳利如鷹,將幾張逃遁、攻擊二階符籙悄然暗釦於手心。
符籙隱隱散發出幽微光芒,已然處於待啟用之態。
與此同時,他體內氣海之中的靈器亦是蓄勢待發,周身靈力流轉,似有雷霆之勢。
那萬里傳音符,也被他緊緊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啟用。
原來是院子外的防禦法陣傳來了異動,而以他築基中期的神識,竟然對來人毫無察覺。
“高手!”
多年在百萬裡海域被通緝的生活,如同一把銳利的刀,將他的神經磨礪得無比敏銳。
此刻,他的神情瞬間緊繃,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他的目光、神識緊緊鎖定著門外法陣之處,眼神中滿是警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外面悠悠傳來:
“嶽師弟,不用緊張,是我。”
嶽承風聞言,心頭微微一鬆,但多年養成的謹慎讓他並未放下防備。
那是多少族人的鮮血換來的,甚至他的一個侄兒,就是因為他的不謹慎,以身引誘追兵,身死。
他緊緊盯著那法陣,手中的符籙與靈器依舊保持著隨時可發動的狀態。
直到來人竟是十分輕易地用令牌劃開了法陣,那法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了來人的身影。
嶽承風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看清來人的模樣後,恭敬地做了個稽首,口中說道:
“拜見鑒龍長老。”
鑑龍道人一襲長老道袍,身姿挺拔,捋了捋頷下的鬍鬚,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
“不必多禮,這麼多年在凝璇宗疆域幫助老夫搞情報組織,也難為嶽師弟如此謹慎了,辛苦了。”
嶽承風微微低頭,眼中恰當的露出一絲感激之色,
“要不是鑑龍長老施以援手,師弟早就被凝璇宗的那些護法、島主、堂主給殺了領功。
是您給了我岳家最後的棲身之地,也是您給了我機會,去拔掉那慶辰賊子的老巢。”
他的話語中滿是對鑑龍道人的感激,以及對慶辰的深深恨意。
鑑龍道人滿意的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好了,正值大戰之時,搞不好這一次就能徹底剷除凝璇宗,你也可以報仇雪恨了。”
嶽承風眼神一凜,他微微抱拳,說道:“長老前來,是有甚麼任務吩咐在下嗎?”
鑑龍道人目光緊緊盯著嶽承風,“你岳家雖然被凝璇宗圍攻滅殺,但這幾百年和凝璇宗肯定有不少故舊、朋友、姻親。
之前讓你在凝璇宗疆域聯絡到的一些修士,聯絡的怎麼樣了?有沒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
嶽承風微微思索了一下,說道:“隨著璇璣真人閉死關,我們滄浪群島三宗進軍凝璇宗疆域,甚至攻下三階島嶼‘地枯島’。
還是有些凝璇宗其他島嶼的修士,擔心被我們擊潰。所以這些日子,又多了一些往來,他們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鑑龍道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煉氣期的就不用管了,閒散在外、沒有進入核心圈層的築基修士也不用提。
老夫只問你,有沒有聯絡到堂主級、天樞殿散人、甚至天樞殿副殿主這一級的築基修士?”
嶽承風聽了鑑龍道人所問,臉上頓時顯露出為難之色,他微微張了張嘴,似是在斟酌著言辭,
“天樞殿副殿主,那都是聲威赫赫的築基巔峰、甚至假丹修士,他們在凝璇宗內地位尊崇、權勢滔天,想要策反,談何容易。
至於堂主、天樞殿散人,也都是築基後期這一級別的強者,早已與凝璇宗休慼與共,利益相連,哪是輕易就能動搖的。”
鑑龍道人靜靜地聽著嶽承風的話,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不滿起來,似乎對於嶽承風的回答並不滿意。
就在鑑龍道人心中失望之時,嶽承風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最近確實有一位副堂主級別的築基修士,似乎可以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