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再次搖頭:“我不知道,主人行蹤不定,每次都是他聯絡我們,我們從不主動找他,他…他很可怕,上次有個道友犯了錯,被主人,被主人當著我們的面吸乾了修為,只剩一張皮……”
白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開始發抖。
蘇辭沉默了片刻。
這個主人比他預想的更加危險。
能吸乾修士的修為,這是甚麼邪法?
沒想到是一個邪道修士。
自從他離開東玄境,遠離陰陽聖地修士後,基本沒見過這等存在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主人在冰淵邊緣布了困陣,又說了自有安排,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付我?”
白衣人搖頭:“我…我真的不知道,主人從不告訴我們他的計劃,我們只是棋子!”
棋子。
蘇辭看著白衣人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他從白衣人身上搜出了那支骨笛和一枚儲物戒。
骨笛入手冰涼,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是操控冰獸的關鍵。
儲物戒中有幾枚玉簡和一些丹藥,他粗略掃了一眼,沒有特別有價值的東西。
他又走到另外兩個白衣人身邊,將他們的儲物戒和法器一併收走。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癱在地上的白衣人。
白衣人似乎意識到了甚麼,拼命往後縮:“你,你說過不殺我的!”
蘇辭低頭看著他,淡淡道:“我說過,說假話就殺你,你沒說假話。”
白衣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我沒說過,不說假話就不殺你。”
白衣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蘇辭抬手,一指點出,聖光術化作神芒洞射而出。
白衣人瞬間斃命,鮮血滲進冰層,很快就被凍結。
他將三具屍體拖到冰丘後面,用碎石和冰塊掩埋。
風雪很快將痕跡抹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蘇辭站在冰丘上,看著北方。
白衣人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
那個“主人”比他預想的更加危險,也更加謹慎。
他佈下了困陣,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甚至對自己也做了安排。
不過,但他不知道蘇辭已經拿到了白衣人的骨笛和儲物戒。
他也不知道蘇辭已經知道了困陣的存在。
知己知彼。
蘇辭握緊拳頭,朝北方飛去。
前方,冰淵的裂縫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風雪比前幾日更大了。
灰白色的雪粒從天而降,密集得像一堵移動的牆,將天地間的一切都吞沒在混沌之中。
能見度不足三十丈,連神識都被壓縮到了極限。
蘇辭貼著一座冰峰的背風面低空飛行,將青陽真火催動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青色光暈,抵禦著刺骨的寒意。
他已經在這片冰原上行走了數月。
從東玄境到北寒境,從冰霜堡到永夜雪山,從永夜雪山到極北荒原。
他跨越了數千萬裡的距離,經歷了數十場生死搏殺,終於離目標越來越近。
九幽寒魄,就在前方。
午時前後,風雪稍微減弱了一些。
蘇辭落在一座冰丘上,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神識忽然捕捉到了幾道氣息。
不是血狼教那種陰冷的血煞之氣,而是一種狂野的,帶著野獸特有的腥臊味的氣息。
冰熊族。
而且不止一個。
蘇辭沒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將氣息收斂到築基期水平。
片刻後,風雪中走出三道高大的身影。
三頭冰熊族戰士,兩男一女,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
他們穿著簡陋的獸皮鎧甲,手持巨大的冰晶戰斧,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為首的是一個女戰士,身材比其他兩個男戰士還要高大。
她身高足有一丈,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面容粗獷但五官端正,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銳利如鷹。
她的修為是結丹大圓滿,氣息沉穩,顯然久經戰陣。
三人在距離蘇辭十餘丈外停下腳步。
女戰士的目光在蘇辭身上掃過,落在他腰間的孟家令牌上,又移開。
“人族修士?”
她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北地特有的粗獷。
“此地已近冰淵,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蘇辭看著她,神色平靜:“我有事要去冰淵。”
女戰士眉頭一皺:“冰淵是我冰熊族祖輩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這是規矩。”
她身後的兩個男戰士也握緊了戰斧,目光不善。
氣氛有些緊張。
蘇辭沒有慌。
他在腦海中快速回憶之前在孟家營地中聽到的隻言片語。
孟巖曾提起過,孟家在北寒境的礦脈和商隊,與冰熊族有長期的貿易往來。
孟家提供人族煉製的丹藥和法器,冰熊族則提供冰系礦石和妖獸材料。
雙方合作了數百年,關係一直不錯。
他還記得孟巖說過一句話:“在冰熊族的地盤上,只要亮出孟家的令牌,他們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蘇辭此時稍作思考,最終還是從懷中取出孟巖給他的那枚令牌,向女戰士展示。
令牌表面有淡淡的靈光流轉,那是孟家的特殊印記,無法偽造。
女戰士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縮。
她盯著那枚令牌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重新審視蘇辭。
“孟家的人?”她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但警惕仍在。
蘇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在下與孟家有些淵源,此行北上,是為尋找一味靈藥,並無他意,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女戰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甚麼。她身後的一名男戰士低聲說了幾句冰熊族語言,她搖了搖頭,回了一句。
然後,她看向蘇辭,語氣依舊冷淡,但不再咄咄逼人。
“孟家與我冰熊族有多年生意往來,他們的商隊每年都會經過這片區域,既然你與孟家有淵源,我不為難你。”
她頓了頓。
“但冰淵不是你該去的地方,那裡有上古禁制,進去的人十死無生。看在孟家的面子上,我勸你一句,回去。”
蘇辭收起令牌,抱拳道:“多謝好意,但在下確有必去之理。”
女戰士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悅。
她盯著蘇辭看了片刻,最終沒有再說。她擺了擺手,帶著兩個手下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道:“冰淵邊緣最近有一夥神秘人在活動,他們在佈陣,封鎖了入口。
你若是執意要去,死在那邊,別怪我沒提醒。”
說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蘇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冰熊族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好。
當然,這是託了孟家的福。
如果沒有那枚令牌,今天恐怕不會這麼輕鬆,甚至可能無法善了。
“神秘人……佈陣……”他低聲重複著霜葉最後的話。
那個主人,已經在冰淵邊緣佈下了困陣。
而冰熊族顯然也察覺到了,但他們似乎並不打算插手。
也許是不想趟這渾水,也許是有自己的打算。
蘇辭不再多想,繼續北上。
前方的冰原上,冰淵的裂縫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
灰白色的天際線與冰原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盡頭。
他加快了速度。
前行途中,風雪中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氣息。那不是冰獸的腥臊,也不是冰原上那種空曠的死寂,而是一種更加細微,更加難以捉摸的波動。
靈力的餘韻,像是有人在冰層下埋了甚麼,又像是某種禁制在緩緩運轉。
蘇辭放慢速度,將神識凝成一線,朝波動傳來的方向探去。
波動很微弱,若不是他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
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一種人為的、刻意的規律,時強時弱,如同呼吸,又如同心跳。
他循著波動方向,穿過幾座冰丘,來到一處冰谷。
冰谷不大,兩側是高聳的冰壁,谷底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冰層表面看起來與別處無異,但他的神識掃過時,察覺到了冰層下方的異常。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冰面上。
青陽真火在掌心凝聚,冰層緩緩融化,露出一塊埋在冰下的石頭。
石頭呈灰白色,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天然的,而是人為刻上去的符文。
“陣基……”
蘇辭沒有急著將石頭取出,而是仔細端詳那些符文。
符文的刻法很老道,每一筆都精準而有力,顯然出自精通陣法之人的手筆。
符文的排列方式也很講究,不是孤立的,而是與其他陣基相互呼應,構成一個更大的整體。
他取出空白玉簡,將符文拓印下來。
然後,他將冰層重新封好,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冰谷的盡頭,還有幾處類似的冰層隆起,下面很可能也埋著陣基。
他沒有一一挖掘,而是沿著冰谷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陣基的分佈。
呈環形。
冰淵入口,就在這個環形陣法的中心。
蘇辭站在冰谷邊緣,看向北方。
那裡,灰白色的天際線與冰原融為一體,甚麼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冰淵就在那個方向,而這個陣法,就是封鎖冰淵的牢籠。
“困陣。”
白衣人沒有說謊。
蘇辭沒有破壞陣基。
破壞一處,陣法還能運轉,破壞多處,必定驚動佈陣之人。
他現在還不清楚那個主人的實力,貿然打草驚蛇,不是明智之舉。
他只需要知道陣法的存在和位置,就夠了。
蘇辭轉身離開冰谷,繼續北上。
他的神識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一邊走一邊搜尋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的神識再次捕捉到了異樣。
不是陣法的波動,而是活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