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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嶽在丘陵中搜了一夜,甚麼都沒有找到。
天亮時,他站在一座丘陵頂上,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撤。”他咬牙道。
一名修士小心翼翼地問:“長老,不追了?”
古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追?往哪追?他早就跑了。”
他轉身朝丘陵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溝壑縱橫的丘陵,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蘇辭……你跑不掉的。”
另一邊。
蘇辭飛了一夜,天快亮時,終於在一片乾涸的河床邊找到了胖禿驢。
胖禿驢靠在一塊巨石後面,看到他,猛地站起來,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喜色。
“蘇小子!你沒事吧?”
蘇辭落在他身邊,搖了搖頭:“沒事,甩掉了。”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取出地圖玉簡看了一眼:“不遠了,如果沒有意外危險,最多一日應該能到天嘯城。”
胖禿驢點了點頭,二人繼續趕路。
太陽昇起來,戈壁灘上的溫度又開始攀升。
二人飛得不快不慢,保持體力。
蘇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追兵跟上來。
午時前後,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高大的城牆,巍峨的城門,城中高聳的太初塔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天嘯城。
胖禿驢幾乎要跳起來:“到了!終於到了!”
蘇辭沒有放鬆警惕。
他放慢速度,仔細觀察城門口的情況。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準備進城的人。
有商隊,有散修。
城門前站著兩排城衛軍,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而在一旁,還站著幾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修士。
古家的人。
蘇辭心中一沉。
古家果然在這裡設了關卡。
他們算準了自己會來天嘯城,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畢竟,焚天海周圍最近的一座擁有傳送法陣的大城,只有此座。
他之前就一直擔心可能會被卡住,沒想到果然如此。
古家修士算準了他只能從這裡離開。
他拉著胖禿驢退到遠處的一座沙丘後面,低聲道:“城門口有古家的人,四個,為首的是結丹中期,他們手裡肯定有因果羅盤。”
胖禿驢臉色一變:“那怎麼辦?咱們進不去?”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城門口。
因果羅盤能感應到他,改換容貌,隱匿氣息都沒有用。
只要他靠近,羅盤就會有反應。
硬闖更不行,一旦鬧起來,古家只會來更多的人。
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與胖禿驢退到遠處的一座沙丘後面,低聲道:“先不走。在城外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觀察情況。”
胖禿驢一愣:“安頓?就在這兒?萬一他們搜出來怎麼辦?”
蘇辭搖了搖頭:“他們不會搜,古家只帶了四個人守在城門口,說明他們人手不夠,不敢在城外亂搜。”
“而且,他們守在這裡,是在等我自投羅網,不是來找我,只要我不靠近城門,他們就不會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找個隱蔽的地方,先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
二人離開沙丘,沿著城牆外圍向西走。天嘯城的城牆綿延數十里,城外是大片的戈壁和亂石灘。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倒塌的建築廢墟。
那些廢墟年代久遠,半埋在沙礫中,只剩下一些殘破的石牆和倒塌的石柱,從殘留的輪廓看,像是一座廢棄的哨站。
蘇辭走近檢視。廢墟不大,方圓只有數百丈,但地形複雜,殘牆斷壁交錯,有幾處半地下室還算完整,足以容身。
他放出神識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活物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這裡距離城門不遠不近,既能觀察到城門口的動靜,又不會太顯眼。
“就這裡。”他跳進一處半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只有數丈見方,四面有牆,頭頂有殘存的石樑遮蔽。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碎的陶罐和腐朽的木架。
雖然簡陋,但足以遮風擋沙。
胖禿驢也跟著跳下來,四處看了看,皺著眉頭:“這地方能住人?連個床都沒有,地上全是灰。”
蘇辭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面陣旗,在入口處佈下幾道簡易的禁制。
這些禁制擋不住真正的強者,但至少能預警。
他又在四周佈下一個簡單的迷陣,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堆普通的亂石,看不出有人藏身。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胖禿驢也坐下,但坐不住。
他一會兒探頭往外看看,一會兒又縮回來,嘴裡嘀嘀咕咕:“蘇小子,咱們就這麼幹等著?萬一古家一直不走呢?度爺可不想在這破地方住上十天半月。”
蘇辭睜開眼,淡淡道:“不會,他們守不了多久。”
“你怎麼知道?”
蘇辭看向城門口的方向:“天嘯城不是古家的地盤,太初古教在這裡設了商坊,天寶樓也有分部,還有城主府的勢力。”
“古家在這裡也只是個小分部,能在城門口設卡盤查,還有大量人手在戈壁,焚天海,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太初古教不會讓他們一直這麼幹下去,最多幾天,就會有人出面干涉。”
胖禿驢將信將疑,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安心等著。
夜幕降臨,城門口的隊伍漸漸稀疏。
那四名古家修士收起羅盤,進了城。
城門口的盤查撤了,只剩下兩隊城衛軍正常值守。
城門也關了大半,只留側門供人進出。
蘇辭從地下室出來,走到廢墟高處,遠遠看著城門口。
城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城門口照得忽明忽暗。
城衛軍懶洋洋地站著,偶爾有一兩個行人進出,也都是本地人模樣,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看了一會兒,回到地下室。
“他們晚上不盤查?”胖禿驢問。
蘇辭搖了搖頭:“晚上人少,盤查沒有意義,他們只在白天人多的時候守著,怕我混在人群裡進城,晚上城門關了,想進也進不去。”
胖禿驢眼睛一亮:“那咱們晚上進去?趁他們不在……”
蘇辭搖了搖頭:“進不去。晚上城門關了,只有城衛軍能進出,我們沒有身份令牌,硬闖就是找死,而且,古家的人雖然不在,但因果羅盤在他們手裡,我們晚上進城,明天一早他們就知道我們在城裡了,到時候更麻煩。”
胖禿驢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接下來的兩天,蘇辭和胖禿驢一直藏在廢墟里,白天觀察城門口的動靜,晚上回去休息。
古家修士每天天亮時準時出現在城門口,手持因果羅盤,盤查每一個進城的人。他們不搜出城的人,只查進城的,顯然是算準了蘇辭還在城外。
四人的站位也很有講究,兩人守在城門口,兩人在兩側巡邏,不留任何死角。
蘇辭注意到一個細節,古家修士換班了。
第二天傍晚,白天那四個人撤走,換了另外四個人來守夜。
雖然晚上城門關了,進出的只有城衛軍,但他們還是守在城門口,顯然是不想讓蘇辭有任何可乘之機。
蘇辭盯著城門口。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知道古家到底在城裡佈置了多少人,需要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鬆懈。
而這些資訊,光靠遠遠觀察是得不到的。
他需要進城。
但因果羅盤像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他面前。
他取出神庭燈,握在掌心。
燈身上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溫暖的光芒將他籠罩。
這盞燈能遮蔽因果,在焚天海出口時也成功騙過了因果羅盤。
但那是在混亂的戈壁上,古家修士只有四個人,注意力分散。
現在是在城門口,古家修士全神貫注,神庭燈的光芒會不會被察覺?
他不敢賭。
“再等等。”
他收起神庭燈,低聲道。
第三天正午,蘇辭正靠在廢墟的陰影中觀察城門口,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他抬頭看去,只見戈壁方向,幾道遁光正朝城門飛來。
那遁光歪歪斜斜,速度時快時慢,顯然操控者狀態很差。
等飛近了,他才看清。
那是四名修士,三男一女,渾身是傷,衣袍破爛,像是在戈壁上遭遇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其中一人的左臂用布條吊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另一人的後背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血肉翻卷,觸目驚心。
他們跌跌撞撞地落在城門口,想要進城。
古家修士攔住他們,為首的中年男子舉起因果羅盤,逐一查驗。
前面三人都沒有問題,羅盤沒有反應。但當羅盤對準那女修時,指標猛地顫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古家修士臉色一變,厲聲道:“抓住她!”
那女修臉色慘白,轉身就跑。
她身後的三名男修也變了臉色,但他們沒有跑,反而擋在女修前面,與古家修士對峙。
“讓開!”
為首的男修厲聲道,他身材高大,雖然渾身是傷,但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我們是玄元宗的弟子,奉命外出歷練,與你們古家無冤無仇!憑甚麼抓人?”
古家修士冷笑:“玄元宗?你們玄元宗的人,身上怎麼會有邪魔氣息的殘留?這女修身上有邪魔氣息,誰知道是不是被邪魔附了身?萬一進城之後害人,誰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