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二人衝過石橋，踏上對岸。
蘇辭收起火靈珠，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這一下幾乎抽空了他三成的靈力，丹田空蕩蕩的，一陣陣虛弱感湧上來。
那些火蛇被光芒逼退後，很快又聚集起來。
它們在河對岸遊弋，發出憤怒的嘶鳴，卻不敢再靠近。
那光芒讓它們本能地感到恐懼。
胖禿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娘……孃的……差點交代在這兒……”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運轉不滅訣恢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站起身打量四周。
對岸的地形與這邊截然不同。
河岸更寬，足有數丈，地面上的沙礫更加細碎，夾雜著更多的黑色晶體。
巖壁上的孔洞更大更多，有的甚至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而在巖壁的深處，隱隱能看到一條向上的通道。
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蘇辭正要邁步，忽然神色一凝。
他感應到，巖壁上的一個孔洞中，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陰冷而銳利，帶著審視和警惕。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孔洞。
孔洞中，一雙金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閃爍。
那眼睛不是火蛇的豎瞳，而是……人的眼睛。
蘇辭心中一凜，下意識握緊拳頭。
孔洞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赤紅如火的甲冑，甲冑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隱隱有火光流轉。
她的面容冷豔，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髮梢隱隱泛著紅光。
她的氣息深沉，赫然是結丹大圓滿的修為。
但讓蘇辭警惕的，不是她的修為，而是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
不是人族修士的氣息，而是妖族。
火鳳一族。
女子走出孔洞，站在巖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辭和胖禿驢。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蘇辭手中的火靈珠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人族？”
她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們怎麼到這兒來的？”
蘇辭神色不變，淡淡道：“走過來的。”
女子眉頭微挑，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
她盯著蘇辭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卻不帶絲毫溫度。
“有意思。能從那條路走到這裡，你倒是有幾分本事。”
她頓了頓。
“不過，前面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回去吧。”
蘇辭看著她，淡淡道：“為甚麼？”
女子冷冷道：“因為前面是火鳳一族的領地，外人擅入，殺無赦。”
胖禿驢忍不住道：“火鳳一族？你們族地不是在別處嗎？怎麼跑到焚天海來了？”
女子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蘇辭則是心中一動。
火鳳一族，妖族中的頂尖大族之一，與青丘狐族、三眼神族等並列。
他們的族地確實在別處，但焚天海這種火屬性靈氣充沛的地方，有火鳳一族出沒也不奇怪。
他看向女子，淡淡道：“我們只是路過，不想與貴族為敵。”
女子搖了搖頭：“路過也不行，這裡是我族禁地，外人不得入內，念在你們能活著走到這裡的份上，我不殺你們，走吧。”
胖禿驢一臉不爽，正要開口反駁，蘇辭卻抬手製止了他。
蘇辭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鳳七。
那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如同深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鳳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還愣著幹甚麼？想死？”
蘇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受傷了，左肩，剛受的傷，不超過兩個時辰。”
鳳七臉色微變，下意識按住左肩。
她甲冑上的那處焦黑，確實是一道新傷，隱隱還有血跡滲出。
她沒想到這個人類隔著這麼遠，在這麼昏暗的光線下，竟然能看得一清二楚。
要知道，此地也是阻礙神識的。
蘇辭繼續道：“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是巡邏，也不是守護禁地，你是在等甚麼，或者……在躲甚麼？”
鳳七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甚麼意思？”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彷彿能看穿人心，讓鳳七更加不自在。
胖禿驢也反應過來，跟著幫腔：“就是！你說禁地就禁地？度爺我還說這是我家後花園呢！你一個人守在這兒，連個幫手都沒有，騙誰呢？”
鳳七臉色沉了下來，周身靈力開始湧動。
她是結丹大圓滿的修為，在這火靈氣充沛的地方更是如魚得水，真要動手，她有信心在兩招之內解決這兩個狀態不佳的散修。
但就在她準備出手的時候，蘇辭忽然開口了。
“你不需要幫手。”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需要的，是探路的。”
鳳七的動作微微一頓。
蘇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個人進不去那個地方，所以你想等，等人來，替你開路。”
“我們來了，你想把我們嚇走，是怕我們搶了你的東西，但你後來改變了主意，因為你發現我們不是那種能被嚇住的廢物，與其等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來的下一批人，不如用我們。”
鳳七沉默了。
她盯著蘇辭看了良久，眼中的警惕漸漸變成了審視。
這個人類，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她說一句，他能猜出十句。
胖禿驢一臉懵：“蘇小子，你說啥？她剛才不是趕我們走嗎？怎麼又變成需要咱們了？”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鳳七。
鳳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冰冷，帶著一絲自嘲和無奈，還有一絲被人看穿後的坦然。
“有意思。你是第一個這麼快看穿我的人。”
她從巖壁上跳下來，落在蘇辭面前，甲冑上的鱗片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不錯，這裡不是甚麼禁地，我騙你們的。”
胖禿驢冷哼一聲：“度爺就知道你這娘們沒安好心！”
鳳七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蘇辭：“你說的差不多都對，但有一點不對，我不是要你們探路，我要你們幫忙。”
她抬起左臂，露出甲冑下那道傷口。
傷口不深，但邊緣焦黑，隱隱有灼燒的痕跡，顯然是被某種火屬性攻擊所傷。
“這片區域深處有一株萬年火靈芝，是我突破元嬰的關鍵，但它旁邊守著一頭半步妖皇級的火蜥王，五天前我試著一個人闖進去，差點死在裡面，這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她頓了頓，目光在蘇辭和胖禿驢身上掃過：“你們能活著走過那條熔岩河，能從那群火蛇嘴裡逃出來，實力不差，我一個人打不過火蜥王，加上你們，或許有機會。”
胖禿驢冷笑：“剛才還趕我們走，現在又要聯手？你當我們是傻子？度爺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剛才那副嘴臉，跟要吃人似的。”
鳳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可以不答應，但前面那片區域是通往焚天之眼的必經之路，沒有我帶路，你們就算能過去，也要多花數倍的時間，多遇數倍的兇險。”
她轉過身，指著巖壁深處那條向上的通道：“從那裡往前走，是熔岩走廊最深的地方，叫焚骨深淵。”
“那裡的地形複雜，火脈交錯，到處都是岩漿河和毒瘴，還有成群的王境火獸，甚至有數只真正的妖皇存在，沒有地圖，你們走不出三里就會被困死。”
蘇辭聽後，神色依舊如常，看著她道：“你對那裡很熟？”
鳳七點頭：“我在這裡待了快一個月，每一條通道都走過，每一處險地都摸清了，火蜥王的巢穴在哪，哪裡可以繞路，哪裡是死路，我都知道。”
蘇辭沉默了片刻。
之前他的推測，是有一部分自身的觀察原因，但更多的其實是猜的，看來自己果然猜對了。
半步妖皇，他殺過。
但那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有胖禿驢配合，有地形可以利用。
現在在這熔岩地帶，火蜥王是主場，他和胖禿驢又是殘兵敗將，硬拼勝算不大。
若是有個熟悉地形的幫手……
“聯手可以。”
他緩緩開口。
“但火靈芝歸你，其他的歸我們，另外，事成之後，你要帶我們走一條安全的路線，去焚天之眼的外圍。”
鳳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收斂：“成交。”
她轉身朝巖壁上的孔洞走去：“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繞到火蜥王巢穴後面。”
胖禿驢湊到蘇辭身邊，傳音道：“蘇小子，你真信她？這娘們剛才還想騙咱們，現在又說聯手，誰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萬一她把咱們帶到陷阱裡去……”
蘇辭傳音回道：“不信，但她需要幫手是真的，我們需要她帶路也是真的，暫時聯手，各取所需，等火蜥王死了，再看情況。”
胖禿驢思索了片刻，最終也只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