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座石殿。
中年美婦的目光在石殿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帶著四人朝這邊走來。
蘇辭快速思索。
躲?來不及了。
這礁石就這麼大,根本沒地方躲。
打?
對方五個人,一個結丹大圓滿,兩個後期兩個中期,他和胖禿驢雖然恢復了實力,但以一敵五也有些麻煩。
若是尋常在外界,二人倒是不懼,可輕鬆對戰五人。
但能夠抵達這裡的沒有一個善茬,絕對都是身懷重寶之輩,擁有絕對的能力,不是他們能夠輕易轟殺的。
而且他們現在與丹鼎宗,也並無太大的恩怨,也不想直接得罪。
只能隨機應變了。
他給胖禿驢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二人站在石殿門口,看著那五人走近。
中年美婦走到近前,目光在蘇辭二人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二位是?”
蘇辭抱了抱拳,神色平靜。
“散修,路過此地歇腳。”
中年美婦打量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片刻後,她微微一笑。
“原來是散修同道,妾身丹鼎宗長老,姓柳,單名一個芸字,這幾位是我宗弟子。”
她說著,目光往石殿裡瞟了一眼,看到那具骸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蘇辭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柳長老有何貴幹?”
柳芸笑了笑。
“沒甚麼,只是看到這裡有座石殿,過來看看,沒想到已有二位先到了。”
她頓了頓。
“不知這石殿裡……可有甚麼發現?”
蘇辭搖了搖頭。
“我們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檢視,這裡面有一具骸骨,應該是個前輩高人。”
柳芸點了點頭,帶著四人走進石殿。
蘇辭和胖禿驢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在石殿中四處檢視。
那四個丹鼎宗弟子檢查得很仔細,每一根石柱,每一塊石板都不放過。
柳芸則走到那具骸骨前,仔細觀察。
片刻後,她轉過身,看向蘇辭。
“這骸骨的儲物戒呢?”
蘇辭心中一沉,面上卻露出疑惑之色。
“儲物戒?沒看到,我們來的時候,這骸骨手上就甚麼都沒有。”
柳芸盯著他,目光銳利。
“是嗎?”
蘇辭神色不變,坦然與她對視。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柳芸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在蘇辭臉上來回掃視。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蘇辭神色坦然,與她對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誰也沒有退縮。
石殿內的溫度彷彿又升高了幾分。
那四名丹鼎宗弟子已經悄無聲息地散開,隱隱封住了蘇辭二人的退路。
那個年輕男修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靈力隱隱流轉。
胖禿驢看似隨意地站在蘇辭身側,手中的金剛杵杵地,杵身微微發燙,佛光隱現。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但小眼睛裡已經沒了笑意。
蘇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柳芸的目光微微一凝。
“柳長老若是不信,可以搜。”
蘇辭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
“不過,大家都是來焚天海求機緣的,沒必要為了一枚不知有沒有的儲物戒傷了和氣,這火淵深處兇險異常,咱們若是先內訌起來,怕是都走不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四名丹鼎宗弟子,最後落在柳芸臉上:“柳長老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柳芸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方才那股逼人的氣勢瞬間消散於無形。
“道友說得是。”
她抬手示意那四名弟子放鬆。
“妾身只是隨口一問,道友莫要放在心上,這焚天海兇險異常,能在此相遇也是緣分,不知二位接下來打算往何處去?”
蘇辭心中冷笑。
這老女人果然沒那麼容易打發。
那句隨口一問騙騙三歲小孩還行,剛才那架勢,分明是準備動手的。
只是她摸不清自己的底細,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畢竟,他說的並沒錯,在這種危險的地方,誰都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危,沒有把握的戰鬥,只會讓自己身陷險境。
除了他與古家那種不死不休的局面,正常修士都不會一見面便生死相向。
“隨便走走,碰碰運氣。”
蘇辭隨口道。
“聽說火淵深處有不少火系靈物,若是能碰到一株火元果樹,那就賺大了。”
他故意提到火元果,就是想看看柳芸的反應。
果然,柳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那倒是巧了。”
她笑得更加溫和。
“我丹鼎宗有一份火淵深處的火脈分佈圖,標註了幾處可能孕育火系靈物的地方。”
“據我所知,火元果喜生於火脈交匯之處,而前方不遠正好有一處三條火脈交匯的火淵暗流地帶,那裡極有可能生長著火元果樹。”
她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著蘇辭。
“二位若是不嫌棄,不如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丹鼎宗擅長煉丹,對火系靈物的習性比尋常修士瞭解得多,咱們聯手,收穫的機會更大。”
胖禿驢此時忍不住傳音給蘇辭:“這老孃們明顯是想拿咱們當探路的炮灰,度爺我用屁股都能想到,真遇到危險,她肯定第一個跑。”
蘇辭不動聲色,抱拳道:“柳長老好意,心領了。”
“只是我二人習慣獨來獨往,怕拖了貴宗後腿,況且……”
他微微一笑。
“我們就是隨便走走,碰不上火元果也無所謂。”
柳芸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既然如此,那便不強求了。”
她點了點頭。
“不過火淵深處兇險,二位可要當心,尤其是那火淵暗流地帶,火脈狂暴,隨時可能噴發,而且有大量火獸出沒。若是遇到麻煩,可以往東南方向逃,那邊有一片礁石群,勉強可以落腳。”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向蘇辭。
“這是我丹鼎宗繪製的簡易地圖,雖然不如宗門那份詳細,但標註了幾處相對安全的路線,送給二位,權當結個善緣。”
蘇辭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地圖確實簡易,只標註了大致的方位和幾處明顯的危險區域,遠不如他得到的詳盡。
但這種情況下不收反倒顯得可疑。
“多謝柳長老。”他抱了抱拳。
柳芸微微一笑,帶著四名弟子轉身離去。
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翻湧的火霧之中,只留下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胖禿驢鬆了口氣,握緊金剛杵的手也鬆了幾分。
“這女人不好對付,剛才差點就要動手了,度爺我都準備好拼命了。”
蘇辭搖了搖頭,看著手中的玉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不敢,在這種地方,誰也摸不清誰的底細,貿然動手只會兩敗俱傷,不過……”
他將玉簡收入儲物戒。
“她肯定盯上咱們了,剛才那番話,試探的成分居多,她想知道咱們的來歷、實力、目的。”
“那你還告訴她火元果?”
“告訴她又如何?”
蘇辭淡淡道。
“火元果雖然珍貴,但還沒到讓丹鼎宗拼命的地步,她若是真信了,反而會把注意力放在火淵暗流那邊,咱們正好走另一條路。”
他取出青玄子的那份詳細地圖,仔細檢視。
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從這片岩漿海繼續深入,要穿過三條火脈交匯的火淵暗流地帶,才能抵達焚天海真正的核心區域,焚天之眼。
那裡用一個大大的紅圈標註,旁邊寫著四個小字:地心炎髓。
而火淵暗流中,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危險符號。
火獸巢穴、空間裂縫、隨時可能噴發的火脈節點……每一個符號旁邊都有小字註釋,記錄著曾經發生過的慘劇。
胖禿驢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他孃的跟闖鬼門關似的,光是火獸巢穴就有七八處,還有這些裂縫……”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將地圖牢牢記在腦海中,然後收入儲物戒。
他轉身看向石殿深處那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青玄子依舊保持著坐化的姿態,身披火紅道袍,雖然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依舊讓人心生敬意。
蘇辭走到骸骨面前,鄭重行了一禮。
“前輩放心,若有機會,定將你們師兄弟帶回青玄山。”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空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青玄子的骸骨裝入其中一個。
骸骨入手極輕,彷彿隨時會散架,但他動作極輕,生怕損毀分毫。
胖禿驢在一旁幫忙,將青玄子膝前那柄佈滿裂紋的赤紅長劍也收了起來。
“這劍雖然裂了,但材質還在,回頭找個煉器師重鑄一下,說不定能恢復。”胖禿驢嘀咕道。
蘇辭點了點頭,又將骸骨身前的石板上那些字跡拓印下來。
那是青玄子最後的遺言,或許對青玄山的人有用。
做完這一切,二人走出石殿。
蘇辭站在礁石邊緣,看向前方翻湧的岩漿海。
赤紅的霧氣瀰漫,能見度只有十餘丈。
遠處隱隱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礁石,零星散落在岩漿海中,像是大海中的孤島。
他握緊手中的火靈珠。
珠子散發著溫潤的紅光,周圍的火毒似乎都避讓了幾分。
那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掌心蔓延全身,護體靈光的消耗明顯減輕了許多。
“這東西還真好用。”
胖禿驢湊過來,感受著那股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