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縫不大,只有一人寬,但隱隱有風從裡面吹出來。
風很微弱,但在這毒瘴瀰漫的地方,任何一絲風都是希望。
有風,就意味著有出口。
“那邊……”
蘇辭指著裂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胖禿驢扶著他,跌跌撞撞地衝向裂縫。
裂縫極深,向下傾斜,二人剛鑽進去,腳下就一滑,整個人往下滾落。
蘇辭只感覺天旋地轉,身體不斷碰撞在巖壁上,每一次碰撞都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但他咬著牙,死死保持著一絲清醒。
不知滾了多久,終於落地。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方圓數百丈,穹頂高達數十丈。
空間中央,是一片赤紅的岩漿湖,湖面寬闊,岩漿翻滾,冒著巨大的氣泡。
每一次氣泡炸開,都會濺起一片岩漿,將周圍的岩石燒得通紅,發出嗤嗤的聲響。
熱浪撲面而來,比外面的毒瘴還要灼熱。
但這裡的空氣是乾淨的,沒有毒瘴,只有濃烈的硫磺味。
蘇辭大口呼吸著,感覺肺裡的灼燒感減輕了一些。
他掙扎著站起來,看向四周。
岩漿湖中央,有一座小島。
島上有一株通體火紅的植物,高約三尺,枝葉如火焰般跳動。
植株頂端,結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果實,赤紅如血,散發著驚人的靈力波動。
火元果。
蘇辭眼睛一亮。
那是煉製火元丹的主材,價值連城!
一枚火元果,足以讓火屬性修士的修為提升一個小境界,哪怕是結丹修士,也受益匪淺!
若是拿到外面去賣,至少能換十萬上品靈石。
不過,但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的目光落在岩漿湖中。
就在湖面上,一道巨大的陰影正在遊動。
光陰影都長約十幾米,渾身覆蓋著赤紅的鱗甲,鱗片上流淌著岩漿。
每一次遊動,都會帶起一片岩漿浪花,熱浪滾滾。
岩漿蟒。
而且比之前那頭更強。
半步妖皇巔峰。
那雙豎瞳浮出水面,冰冷而暴虐,掃視四周。
它張開大口,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
胖禿驢臉色慘白。
“蘇小子……這玩意兒……比之前那頭大多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快速掃視四周。
目光落在岩漿湖另一側。
那裡有一條通道,通向更深處。通道口不大,約莫一人高,岩漿蟒鑽不進去。
有出路。
但他看了看湖心小島上的火元果,又看了看那條通道,心中快速盤算。
三枚火元果,價值連城。
而且他們現在傷勢嚴重,正需要這種天材地寶恢復!
若是能拿到,接下來的路會好走很多。
但岩漿蟒守著,怎麼拿?
他傳音給胖禿驢:“度胖子,想不想搏一把?”
胖禿驢一愣:“怎麼搏?”
蘇辭指著岩漿湖中央的小島,傳音道:“那三枚果子,可助你我恢復。”
胖禿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
那三枚火元果赤紅如血,在岩漿湖上方跳動的熱浪中顯得格外誘人。
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濃郁的靈力波動。
“火元果,咱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蘇辭的目光從火元果上移開,落在岩漿湖中游弋的那道巨大陰影上。
“但有那東西守著,硬搶是找死。”
胖禿驢嚥了口唾沫,看了看那條半步妖皇巔峰的岩漿蟒,又看了看蘇辭。
那巨獸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幾丈,渾身覆蓋著赤紅的鱗甲,鱗片上流淌著滾燙的岩漿,每一次遊動都帶起一片熱浪。
這種級別的妖獸,就算他們全盛時期也不敢輕易招惹,更何況現在這副殘兵敗將的模樣。
“那你說怎麼弄?”
蘇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岩漿湖方圓數百丈,呈不規則的圓形,湖面寬闊,岩漿翻滾,冒著巨大的氣泡。
每一次氣泡炸開,都會濺起一片岩漿,將周圍的岩石燒得通紅。
湖中央的小島距離岸邊約莫五十丈,島上除了那株火元果樹,還有幾塊嶙峋的礁石。
那條通道在對岸,隱藏在巖壁的陰影中,洞口約一人高,裡面漆黑一片。
岩漿蟒此刻正在湖中央偏左的位置遊弋,距離小島大約二十丈。
它遊動的速度不快,巨大的頭顱時不時浮出水面,豎瞳掃視著四周,顯然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那雙眼睛冰冷而暴虐,每一次掃過岸邊,都讓人脊背發寒。
蘇辭心中快速盤算著各種可能。
片刻後,他傳音道:“古淵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來。”
胖禿驢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讓那老東西跟這畜生打起來?”
蘇辭點了點頭:“我們躲進那條通道,全力隱匿氣息,等古淵來了,主動現身,引他和岩漿蟒打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半步妖皇巔峰的妖獸,靈智不低,但它會本能地感知誰對它的威脅最大。”
“古淵是半步元嬰,我們兩個結丹中期,在它眼裡,古淵的威脅遠大於我們,只要我們不主動攻擊它,它的第一目標肯定是古淵。”
“到時候,我們趁亂去摘火元果,然後從通道逃走。”
胖禿驢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盯著那條岩漿蟒看了好一會兒,又想了想古淵那張陰鷙的臉,咧嘴笑了。
“孃的,這主意損是損了點,但度爺我喜歡,讓那老東西替咱們擋刀,想想就痛快,他追了咱們一路,這回也該他嚐嚐被追殺的滋味了。”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頭:“可萬一那畜生先追咱們怎麼辦?咱們現在這狀態,可跑不過它,半步妖皇巔峰,一尾巴就能把咱倆抽成肉泥。”
蘇辭搖了搖頭:“不會。它在這岩漿湖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領地意識極強。”
“古淵的氣息比我們強得多,它第一反應肯定是先對付那個最強的入侵者,這是妖獸的本能,先消滅最大的威脅。”
“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就算它先追我們,我們也能把它往古淵那邊引。到時候,照樣是他們打。咱們只要能撐到古淵出手就行。”
“再不濟,真要是追殺我們,到時候你我恢復了一些,也可催動玄黃爐等秘寶護體,不至於等死。”
胖禿驢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那咱們現在?”
蘇辭看了一眼那條依舊在岩漿湖中游弋的岩漿蟒,低聲道:“先繞到那條通道去,這畜生現在沒注意這邊,動作輕點,記住,每一步都要等它轉頭的時候再走,千萬別急,咱們有的是時間。”
二人屏住呼吸,貼著岩漿湖邊緣,悄無聲息地朝那條通道移動。
腳下是滾燙的岩石,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岩石被燒得發紅,踩上去鞋底都冒煙,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蘇辭的左臂還腫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厲害,左肩的傷口更是在滲血,但他咬牙忍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胖禿驢跟在他身後,同樣小心翼翼。
他體型圓潤,動作卻意外地輕巧,每一步落地都像貓一樣無聲。
只是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冷汗直冒,顯然也是在強撐著。
岩漿湖中央,那頭巨獸依舊在緩緩遊動。
巨大的頭顱偶爾浮出水面,豎瞳掃視著四周。
二人每一次等它轉頭看向別處時,才敢往前移動幾步。
有時候它轉頭太快,二人就得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生怕被察覺。
短短五十丈距離,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中途有幾次,岩漿蟒忽然停下,豎瞳直直地看向他們這個方向。
二人立刻僵在原地,像兩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蘇辭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太響,生怕被那畜生聽見。
好在岩漿蟒只是看了幾眼,就又移開了目光,繼續在湖中游弋。
終於,二人摸到了通道口。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往裡看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但此刻,這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通道兩側的巖壁冰涼,與外面的滾燙形成鮮明對比,讓人稍微舒服了一些。
蘇辭回頭看了一眼岩漿湖,那條巨獸依舊在湖中央遊弋,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
他又看了看對岸,那裡有一條裂縫,如果古淵從那邊進來,正好會跟岩漿蟒撞上。
“進去。”
他率先鑽進通道,胖禿驢緊隨其後。
通道很深,往裡走了約莫十丈,地勢開始向下傾斜。又走了十幾丈,前方出現一個拐角。
拐角後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勉強能容兩個人藏身。凹陷處有一塊突出的岩石,正好可以擋住外面的視線。
蘇辭停下腳步,靠在巖壁上,大口喘氣。
剛才那段路,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左肩的傷口又在滲血,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後背靠上冰涼的巖壁,反而讓他舒服了一些。
胖禿驢也好不到哪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他的僧袍早就破破爛爛,露出的面板上有好幾處燒傷,那是之前被火獅火柱擦到的痕跡。
金剛杵橫放在膝頭,杵身上的佛光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蘇小子……你說古淵那老東西,真會追來嗎?”胖禿驢喘著氣問。
蘇辭閉著眼,默默運轉不滅訣。
“會,他有因果羅盤,雖然我一直在壓制氣息,但距離這麼近,他很快就能鎖定,而且以他的性格,不殺我們,絕不會罷休,古家死了那麼多人,他回去沒法交代。”
胖禿驢嘆了口氣。
“孃的,這古家還真是陰魂不散,咱們從東玄境跑到南天境,又從中域跑到東域,他都能追上來,古家這是跟咱們槓上了,不死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