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蘇辭“示弱”的同時,那陰冷的窺探感驟然變得貪婪而急迫,彷彿確認了獵物已入彀中。
緊接著,蘇辭聽到,不,是“感覺”到隔壁胖禿驢的房間,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細沙簌簌流動般的聲響,以及胖禿驢那猛然粗重了一瞬又強行壓下的呼吸。
隔壁也動手了!
蘇辭心念電轉。
對方選擇同時發難,顯然是想分而擊之,或者測試二人實力。
不能讓他們逐個擊破,更不能在客棧內鬧出太大動靜,引來更多未知關注。
就在此刻,他身下床榻邊緣的地板,那不起眼的裂縫處,數縷黑煙如同擁有生命般滲出,迅速凝結成七八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尖銳的怪蟲虛影,無聲無息地朝著他裸露在外的腳踝撲來!
蟲影未至,一股令人神魂發冷、氣血凝滯的陰毒寒意已撲面而至。
噬魂陰蚴!
一種以陰魂怨氣混合特定毒物煉製出的陰毒玩意兒,專噬修士氣血精魂,尤其對疲憊或心神不守者效果極佳。
就是現在!
蘇辭雙眸猛然睜開,眼中並無驚惶,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並未動用玄黃爐或施展大威力法術,甚至沒有大幅移動。
只是在那幾只陰蚴虛影即將觸及面板的剎那,他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極輕微地彈動了數下。
每一次彈動,都精準地對應著一隻陰蚴虛影的核心魂力波動節點。
指尖並無光芒閃耀,只有一絲幾乎無法感知的、奇異的空間震顫波紋盪漾開來。
啵、啵、啵……
輕微得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幾只氣勢洶洶的噬魂陰蚴虛影,在空中猛地一僵,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牆壁,又像是自身賴以存在的某種“連線”被瞬間扭曲、打斷。
虛影劇烈顫動,發出無聲的尖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墨漬,迅速淡化、潰散,重新化為幾縷淡薄黑煙,卻失去了靈性,被房間內流轉的、蘇辭刻意引導的一縷純陽真元一掃,徹底湮滅。
樓下隱約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帶著驚怒。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
胖禿驢面臨的卻是另一種攻擊。
地板下湧出的並非陰蚴,而是數條由慘白骨粉與粘稠黑泥凝聚而成、兒臂粗細的觸手狀物,無聲無息破開地板,迅疾如電地纏向他的雙腿與腰身!
觸手錶面佈滿了細密的、不斷開合的吸盤狀口器,散發著濃烈的屍腐惡臭與強烈的麻痺毒氣。
“度某的禪房也敢闖?!”
胖禿驢低吼一聲,雖驚不亂。
他並未閃避,反而沉腰坐馬,本就圓胖的身軀瞬間彷彿又膨脹了一圈,肌膚之下暗金色澤流轉。
任由那幾條觸手纏上身,那吸盤口器啃咬在他泛著金光的面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卻只留下淺淺的白痕,毒氣更是被一層淡薄的佛光隔絕在外。
“給爺爺滾出來!”
胖禿驢雙手握住一條最粗的觸手,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沛然巨力爆發,竟硬生生將那觸手從地板破口處向上扯動!
咔嚓!
樓板碎裂聲響起,伴隨著地下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與甚麼東西被撕裂的悶響。
那條觸手被胖禿驢扯斷大半,斷口處噴濺出腥臭的黑綠色漿液,剩餘部分則猛地縮回地板之下。
但另外幾條觸手卻趁機更加瘋狂地纏繞收緊,吸盤口器拼命試圖突破佛光防禦。
更麻煩的是,破開的地板洞口處,一股濃郁的、帶著強烈迷幻與衰弱效果的灰白色瘴氣正滾滾湧出,瞬間充斥了大半個房間。
胖禿驢屏住呼吸,佛光護體,但眼神已有些恍惚,扯住觸手的手臂力道微松。
那幾條觸手頓時如同嗅到血腥的螞蟥,更加用力絞纏。
就在此時,他房間與蘇辭房間相隔的那面薄木板牆,突然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規整圓洞。
不是破碎,而是木板的結構在瞬間被某種柔和而奇異的力量“理順”、“分開”,甚至沒有多少木屑掉落。
蘇辭的身影出現在圓洞那頭,神色平靜,一步踏過。
他沒有去看胖禿驢與觸手的角力,目光直接鎖定了地板那不斷湧出灰白瘴氣與觸手的破洞。
眼中銀芒微閃,對空間結構的感知瞬間清晰。
他看穿了地板下方並非實地,而是一個被巧妙隔出的、狹窄的夾層空間,裡面藏著三個氣息陰冷、正全力催動邪術的修士,以及幾樣散發著濃郁陰氣與怨念的法器。
“藏頭露尾。”
蘇辭冷哼一聲,左腳抬起,看似輕描淡寫地朝著那破洞口跺下。
這一腳,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在他腳掌接觸地板的前一剎那,他腳下那片區域的空間彷彿微微“凹陷”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一股凝練如針、沉重如山、更帶著一絲扭曲穿透之力的奇異勁道,無視了地板的物理阻隔,直接透過樓板,作用於下方夾層之中!
“呃啊!”
下方傳來兩聲重疊的慘叫,以及一聲法器碎裂的脆響!
那不斷湧出的灰白瘴氣驟然一滯,隨即開始紊亂消散。
纏繞胖禿驢的幾條觸手也瞬間失去力量支撐,軟塌下來,化為腥臭的泥漿。
胖禿驢趁機發力,掙脫殘餘束縛,金剛杵已然在手,杵頭佛光吞吐,就要朝那破洞砸下,把那幾個陰險玩意兒揪出來碾碎。
“別砸!”
蘇辭卻抬手製止。
他眼中銀芒更盛,仔細感知著下方。
“下面有自毀或遁走的佈置,觸動可能引來更大麻煩,而且……不止他們。”
他話音剛落,客棧樓下,以及街道對面幾處陰暗角落裡,同時升騰起數道毫不掩飾的、帶著濃濃惡意與貪婪的氣息!
其中兩道,赫然達到了結丹中期!
更多的則是築基期的雜魚,呈合圍之勢,迅速向這間客棧逼近。
顯然,柴老頭和陰骨幫的試探只是開始,一旦發現獵物扎手,潛伏在附近的豺狼便一擁而上,準備仗著人多勢眾,行那明搶之事。
在這黑泥巷,所謂的“客棧”,本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孃的,捅了螞蜂窩了!”
胖禿驢臉色一冷,看向蘇辭。
蘇辭眼神不變。
示弱無效,雷霆手段立威,看來是在這黑沼城立足的唯一方式了。
而且,必須快,必須狠,必須讓足夠多的人看到,卻又不能過度暴露底牌。
“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