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胖禿驢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懸浮的青色石碑。
石碑靜默如初，三道痕依舊緩緩流轉，彷彿亙古如此。
石碑最後顯現的字跡，似乎暗示著這歸寂之墟並非一次性的機緣，若能了結九幽雲嶺的因果，還可憑藉某種感應再次前來？
“看來，鎮魔一事，必須為己任。”
念頭轉過，蘇辭不再遲疑。
外界雖只一瞬，但玄衣老者必然還在附近搜尋，必須儘快離開。
“走。”
他朝胖禿驢示意，兩人身形一閃，便先後投入那光暈流轉的出口之中。
熟悉的輕微眩暈感傳來，眼前光影變幻。
下一刻，雙腳已踏在實地上，略帶寒意的山風裹挾著草木與霧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們出來了，回到了九幽雲嶺，就在當初那石壁入口被毀之處的附近。
四周景象與離開時變化不大，只是那石壁已化作巨大深坑，焦土碎石，一片狼藉。
蘇辭神識瞬間鋪開，警惕掃視四周。
幾乎同時，他臉色微變，低喝道：小心！東北方，三十里外，有強橫氣息正朝這邊急速靠近！是那老傢伙！
玄衣老者竟未遠離，而且似乎察覺到了空間波動，正全速趕來！
蘇辭與胖禿驢的身影自虛空跌出，剛一落地，神識便如最精密的羅網般撒向四面八方。
周遭景物熟悉而又陌生。
石壁已毀，巨坑猙獰，空氣中殘留著狂暴的靈力肆虐後的焦糊味，以及一絲極淡，卻冰冷入骨的血煞與玄冥氣息。
玄衣老者果然未曾遠離！
“這個該死的老傢伙。”
蘇辭眼神顯露殺意，這個老東西真是陰魂不散！
幾乎在他示警的同時，東北方向的天際，一道灰濛濛，卻又纏繞著縷縷不祥暗紅血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那遁光毫不掩飾其滔天的怒意與殺機，所過之處，下方林葉無風自動，紛紛向兩側倒伏，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劈開。
遁光之中，屬於紫金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威壓如同甦醒的蠻荒兇獸，隔空遙遙鎖定了蘇辭二人！
來得太快了！
顯然，這老鬼一直在附近守候，或許就等著這處空間節點可能再次開啟的瞬間。
“走！”
蘇辭低喝一聲，與胖禿驢對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並未選擇立刻向遠處飛遁。
對方有備而來，速度或許不及蘇辭新悟的永恆訣精妙，但以修為強行催動，短距離爆發下未必不能纏住他們。
況且，若只是一味奔逃，主動權將始終掌握在對方手中，難保不會被其以某種秘術或法寶設伏攔截。
兩人身形一晃，非但沒有遠遁，反而向著側方不遠處一片地形更為複雜，怪石與枯木交錯，且隱隱有地氣紊亂徵兆的斜坡疾掠而去。
此地雖仍屬霧海邊緣影響範圍，但較之入口處開闊地帶，更利於周旋與隱匿。
“小輩，納命來！”
玄衣老者的厲嘯已近在咫尺，神色極其猙獰。
灰紅遁光在巨坑上空戛然而止，顯出老者枯瘦的身形。
他面色比起兩月前更加晦暗，眼窩深陷，周身氣息雖依舊強橫，卻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虛浮感，顯然強行壓制傷勢與動用燃元禁法的反噬，並未如表面那般輕鬆度過。但他看向蘇辭二人的目光，怨毒與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火焰。
尤其是當他目光掃過蘇辭時，渾濁的眼中驟然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眼前這小輩，氣息沉凝，神華內蘊，舉手投足間竟帶著一種令他都有些心驚的圓融與深邃感，與兩月前那個雖然難纏卻終究根基尚淺的小子，簡直判若兩人！
還有那速度，方才二人現身時的空間波動與此刻的移動軌跡，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
仙尊別府……果真有無上造化！
此子斷不可再留！
老者心中殺意狂湧，再無半分試探之意，枯爪般的右手凌空一抓，一柄通體灰黑、造型古樸、繚繞著沉沉死氣的骨劍便握於掌中。
劍身之上，隱約有扭曲的符文閃爍，散發出侵蝕生機，凍結神魂的寒意。
此乃他壓箱底的法寶之一，玄冥幽骨劍，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輕動。
“小輩，能讓我動用幽骨劍，你死了也足以自傲了！”
老者冷哼，他身形未動，手中骨劍卻隔空朝著蘇辭二人所在的方向，輕飄飄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也無撕裂空間的厲嘯。
但蘇辭與胖禿驢卻同時感到一股無形無質、卻陰寒刺骨，直透骨髓與神魂的“死意”悄然降臨。
周遭光線似乎暗淡了一分，草木生機瞬間萎靡，連空氣都變得滯重粘稠。
這一劍，斬的不是肉身，而是生機與魂力！
胖禿驢首當其衝，只覺護體佛光如冰雪遇沸湯，竟發出嗤嗤聲響，迅速黯淡，一股發自神魂深處的虛弱與冰寒感蔓延開來，臉色瞬間煞白。
蘇辭亦是心頭凜然，青陽金丹自發嗡鳴，純陽真元奔湧，催動真鳳寶術，體表泛起赤金色澤，對抗著那股無形死意的侵蝕。
他更察覺到，這死意之中，還混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束縛之力，試圖遲滯他們的行動。
老鬼動真格了！
蘇辭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動防禦。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百日靜悟所得在這一刻融會貫通。
永恆訣速度篇的心法在經脈中以全新的軌跡運轉，對時空的感悟加持其上。
他並未選擇直線衝擊或閃避，而是腳下步伐陡然變得飄忽莫測，身形拉出一連串虛實難辨的殘影，在方圓數丈內急速騰挪。
每一步踏出，並非僅僅依靠肉身與真元之力，更彷彿在短暫地踩踏，借力於空間的某種細微“褶皺”或“漣漪”。
這並非單純的速度快，而是一種對區域性空間結構的精妙運用與短暫“欺騙”。
霎時間，蘇辭的身影彷彿同時出現在數個方位，那籠罩而來的無形死意與空間束縛，竟被這詭異的移動方式攪亂，分散，難以精準鎖定其真身所在！
與此同時，他左手指尖於胸前飛快勾勒。
一道融合了青陽真火精粹與永恆訣一絲逍遙道韻的淡金色法印瞬間成型，屈指一彈，化作一道細若髮絲，卻快得超越靈覺捕捉的金線，直射玄衣老者面門！
這並非殺招，而是干擾，蘊含著精純的破邪陽炎與擾亂神唸的波動。
“嗯？”
玄衣老者眉頭一皺。
蘇辭這身法之詭異，遠超他預料。
那死意一劍竟被對方以這種方式化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