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搖了搖頭，也在旁邊尋了塊青石坐下，閉目調息片刻。
地宮一行，雖時間不長，但連番戰鬥，心神損耗、尤其是最後抵禦魔念衝擊，對精氣神都是不小的負擔。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理清思路。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胖禿驢湊過來，壓低聲音，小眼睛閃著光，問道：“現在沒外人了，蘇小子，跟我交個底，咱們接下來咋整？真惦記著那倆要命的玩意兒？”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意指那“地心炎髓”和“九幽寒魄”。
“那兩物所在，確是絕險之地，非當前修為可圖。”
蘇辭語氣平靜，但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此行也並非全無收穫。”
“哦？”胖禿驢精神一振。
蘇辭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九幽雲嶺更深的所在，暮色中，那邊天際的雲霧似乎格外濃郁，隱現奇異的灰紫色。
“加固封印之時，我以青陽古經感應此地氣機，隱約捕捉到一絲……與此地同源，卻更為飄渺古老的道韻殘留，它並非來自地宮，而是指向更深處。”
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確實感應到了線索，並非完全透過青陽古經，但那來自雲嶺深處的特殊召喚感是確實存在的，且與永恆仙尊有關！
假的則是將其歸功於功法的自然感應，而非任何外物指引。
胖禿驢眼睛瞪大，道：“你的意思是……仙尊還有別的佈置？更好的寶貝？是我們此行目的永恆訣嗎？”
“未必是寶物，也可能是更重要的遺留，譬如……傳承感悟，或者關於這魔氣封印更完整的記載。”
蘇辭說的謹慎，並未直言“遺刻”。
“但那裡必然比地宮更加兇險，地宮尚有陣法與封印殘留，那深處卻可能是真正的荒古絕地，危機四伏。”
胖禿驢摸著下巴，臉上興奮與猶豫交織：“那……咱們去還是不去？”
“去，但非現在。”
蘇辭果斷道。
“你我都需時間徹底恢復，消化此番所得，我也需仔細揣摩那感應所指的具體方位，況且，剛剛脫離險地，狀態未復便再入虎穴，實為不智。”
“有道理！”胖禿驢點頭。
“那咱們先找個地兒貓起來，休整一番！”
兩人當即行動，在山谷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天然巖洞，洞口有藤蔓垂落遮掩，內裡乾燥寬敞。
佈下禁制後，便安心開始閉關。
蘇辭盤坐洞中，運轉青陽古經，滋養金丹，修復經脈中細微的損傷。
隨後，便沉心凝神，仔細回憶並感應那來自雲嶺深處的微弱“召喚”。
這感應雖不依託寶珠，但他神魂因修煉《明心見性篇》而更顯澄澈，對氣機的捕捉也愈發敏銳。
漸漸地，一個大致的方向在意識中勾勒出來。
西北，深入，直至那片禁區的“迷神霧海”邊緣。
這是他從外部村子中，年長者口中打探得知，有這麼一個神秘之地。
同時，他亦在心中盤算，凌霜雖暫時離去，但其懷疑未必盡消。
太上玄門，勢力龐大，訊息靈通，自己日後行事需更謹慎。
而那淨化魔氣之事，雖被擱置，卻如懸頂之劍，不知那被暫時加固的封印，究竟能穩定多久……
數日之後，巖洞禁制撤去。
蘇辭與胖禿驢先後走出，兩人精氣神皆已恢復至巔峰，眸中精光內蘊，氣息比入地宮前似乎還渾厚凝練了少許。
蘇辭望向西北，目光沉靜而堅定。
胖禿驢扛著金剛杵，杵身那些細微裂痕已在金精氣機滋養下幾乎不見，他咧嘴一笑：“蘇小子，指路吧！這次，咱們闖一闖那‘迷神霧海’的名頭！”
兩人不再猶豫，身形掠起，避開可能有修士活動的區域，專挑荒僻山徑，向著九幽雲嶺那更為神秘、也更為危險的腹地，悄然進發。
暮色徹底籠罩山林，而在他們遠去之後，原本平靜的山谷空氣中。
一縷極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漆黑魔氣，自地底一絲微不可察的裂隙中悄然滲出，旋即消散在夜風裡，彷彿從未出現。
轉瞬，三日過去。
蘇辭與胖禿驢一路向西北而行，越是深入，周遭環境便越發詭譎。
原本九幽雲嶺常見的灰黑色嶙峋山石逐漸被一種暗紫色的、彷彿浸染了某種礦物質的巖體取代。
林木變得稀疏而畸形，枝幹扭曲盤結，葉片呈現出不祥的墨綠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似麝非麝、似腐非腐的奇異氣味，吸入肺中隱隱帶來微弱的眩暈感。
“這地方……靈氣都透著股邪性。”
胖禿驢緊了緊衣襟，手中的金剛杵一直保持著微光，以佛門清聖之氣驅散試圖侵擾身體的陰濁氣息。他抬頭望向前方，那裡地平線上，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紫色濃霧如同靜止的巨牆，橫亙在群山之間，接天連地，沉默而壓迫。
“那就是‘迷神霧海’？”
蘇辭停下腳步，凝目遠眺。
前方的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即便相隔尚有數十里，他已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混亂靈力波動，以及一種干擾神識、扭曲感知的詭異力場。
這令他微微詫異，似乎與之前遇到的那場詭霧，有相似之處。
體內青陽金丹自發加速運轉，抵抗著那無形中的侵擾。
他默默運轉《明心見性篇》，靈臺保持一絲清明，仔細感應著那來自霧海深處的，若有若無的召喚感。
“應該就是了。”
胖禿驢沉聲道，指向霧海邊緣一片地勢相對較高的亂石坡。
“古籍零散記載，霧海之中方位迷失，幻象叢生，更有天然形成的空間裂縫與蝕神陰風，貿然闖入，十死無生，我們先在邊緣觀察，尋找規律或可能的入口。”
兩人小心翼翼靠近，最終在距離霧海邊緣約五里的一處背風山坳暫時落腳。
此地視野尚可，能觀察霧海變化，又不至於直接受到其力量衝擊。
接下來的兩日，他們輪番值守觀察。
霧海並非一成不變，其邊緣的霧氣時而翻湧如潮，向內收縮，露出部分嶙峋怪石的地表；時而又會緩慢外擴，吞噬更多的區域。
每當正午陽氣最盛或子夜陰氣最濃時，霧氣的活動便尤為明顯。
更令人心驚的是，偶爾能透過稀薄些的霧氣，看到其中有些巨大而模糊的影子緩緩移動，形態怪異，不似已知生靈！
“果然是大凶之地。”
胖禿驢咂舌。
“蘇小子，你那感應……具體指著霧海里哪個方向？咱們總不能矇頭瞎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