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繩子的另一端還拴在桑餘的手腕上,她還沒反應過來,繩子已經繃緊了。
身體不受控地向水潭的方向移動,腳在溼滑的石頭上打滑,試圖用手去摳繩結,原本就勒得緊的狗繩,被水一泡更是腫脹,手指根本塞不進去,用牙咬?但夠不著。
無可奈何之下,滑入水,身體後仰,屁股著地,沿著石頭表面滑進了水裡。
冰涼的潭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領口,灌進袖口,涼意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面板,桑餘嗆了幾口水,咳了好兩下後,終於站住。
水不一會兒便沒過了腰,比她預想的深。
腳踩在水底的石頭上,石頭表面滑得站不住,她張開雙臂儘可能地保持平衡,兩條黃狗就在她前面不遠處,還在往前遊著,頭高高的揚出水面,鼻頭聳動個不停,但水面上有甚麼?
她甚麼也沒看見,只有深綠色看不見底的水,和自己攪動起來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的波紋。
狗繩在手腕晃了兩下,她低頭一看,繩結鬆了,被泡漲後擠得錯位,正慢慢脫落,她自由了!
甩了甩留著紅印的手腕,看了眼那兩條狗,它們已然游到了水潭中央,頭頂不知怎麼搞的竟也溼了一塊,正邊遊著邊甩頭,水珠四濺中,鼻頭依舊在聳動。
桑餘慢慢將目光從狗身上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只要踏出一步,深度就會急劇增加,吞了吞口水,緩慢後移,此刻距離岸邊只有大約三四米,水沒過腰,不算太深,走過去就行。
但還未邁出幾步,腳踝被甚麼東西扯住了,
一種柔軟的、有彈性的、像繩子又不是繩子的東西纏住了她的左腳腳踝,幾番掙扎後,卻是繞了一圈又一圈。低頭去看,水是深綠色的,表面平靜,卻完全看不見底。
眯起眼睛細瞧下,腳踝的位置似有一團暗綠色的陰影,動了動腳,陰影跟著動了動,不見松,反而纏得更緊。水草觸感滑膩冰涼,貼著面板,一圈一圈地收緊。
桑餘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把手伸進水裡去拆。手指觸到水草的瞬間,心涼了半截,普通的水草是軟的,一扯就斷,但這種水草又韌又滑,扯不動,拽不脫,手指還找不到著力點,用指甲掐,掐不斷,用手指擰,擰不脫,無奈之下只得用兩隻手去扯,水草卻只是微微延展了一點點,待到放手後又縮了回去並且纏得更緊了。
水草越纏越緊,她能感覺到那力量正推著她往下沉,幾番掙扎也沒掙脫開後,桑餘咬了咬牙,深吸了滿滿一口氣後,一頭扎進了水裡。
冰涼的潭水瞬間吞沒了她的臉,湧進耳朵,灌進鼻孔,閉著眼睛,在黑暗的水中摸索著向下,手順著小腿摸到腳踝,指尖觸到水草,又滑,又韌,一層一層地纏繞著,不讓她掙脫。
適應一陣後,緩緩地睜開眼睛,水下很暗,但並非完全看不見,頭頂水面上透下來一層灰濛濛的天光,而她的腳剛好就在那片光暈中心,腳踝上的水草墨黑墨黑的整整一團。
目光順著腳踝往下。
水草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反而像是纏著甚麼東西蜿蜒而上,逆著水流湊近幾分。
那東西在水底,半埋在淤泥裡,灰白色的,小小的,精緻得像一件瓷器,水草從它的縫隙里長出來,在水流中緩緩飄舞著。
揮動著四肢又湊近幾分,就見那東西有著大致的頭骨形狀,以及還未完全長成的、細小得像鳥骨一樣的四肢,以及一對,黑洞洞的眼窩。
這是……嬰兒?嬰兒的骸骨!
水草纏繞在它比桑餘的手指還細的纖細肋骨上,從胸腔的縫隙裡鑽出來。
桑餘的手懸在那副骸骨上方,緩緩地向下探去,指尖甚至微微發著抖,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觸到了那細小的、光滑的如玉的骨頭。
那肋骨比雞骨頭大不了多少。
水流從洞穴深處湧來,拂過桑餘指尖,牽動的那具骸骨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像一個在水下安睡卻被吵醒的孩子。
桑餘屏著呼吸,手指慢慢地拆解起那些纏在腳踝上的水草,她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不敢讓水流產生太大的波動,生怕把這些細小骨頭卷跑,水草被一根一根地斷開解開,結很緊,但她的手很穩,穩得連桑餘自己都感到意外。
待到最後一道水草鬆開時候,腳終於從水草中抽了出來,同時手裡還捧起了那一串細小骨頭,不論她的判斷對錯與否,這小骨頭都不應該被泡在這永無天日的水潭,她想把它帶走。
腳上沒了束縛,腳尖輕蹬,輕易離開水底,身體慢慢浮了上來,直至後來徹底露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喘氣,水從頭髮上淌下來,鹹的,澀的,混著水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進入嘴裡,又腥又涼。她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回頭看向水潭對岸。
兩狗吐著舌頭好似已經等待她多時,桑餘愣了愣,這兩狗該不會是已經成精了吧?
捧著骨頭,沿著牆面,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再被纏在水裡去。
膽戰心驚,打著寒戰,一點點磨蹭到兩狗身邊後,猛撲向它們,瘋狂汲取溫暖,“你們這狗鼻子咋就這麼靈呢?其實你們是警方派來的臥底吧!又是屍體又是線索的,咋就這麼厲害呢!”
兩隻黃狗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歪著頭,使勁兒抖起毛毛,奈何桑餘把它們抱得緊,幾次掙扎都被壓了回去,身上的水沒抖下反向吸收了不少。
冷風一吹,桑餘也不嫌棄狗不狗的了,直接抱著唯一的兩個熱源瘋狂摩擦,齒尖碰撞的聲音響起,張了張嘴,好不容易從唇間溢位顫音,“我看著這像具剛出生的……女嬰的骸骨,當然……咯吱咯吱……具體還得進一步檢驗。但這要是真的,恐怕……冷死我了……你們就不只是功過相抵了,還真可能有其他的……咯咯咯……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