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泛黃的娛樂版,邊角已經磨損捲曲,墨跡褪成了灰藍色。
頭版靠下的位置,佔據了將近三分之一版面的,是一張模糊的明星躲避鏡頭的照片,照片上方是一行粗黑的大字標題,“天價代孕!當紅花旦被曝,豪擲200萬遠赴他國借腹生子!”
內容已經不需要細看了,急匆匆的將之帶到現場比對後,“代孕和200萬”被反覆畫圈。
一個令人後背發麻的真相擺在了面前,握著紙上的手都不由得哆嗦了起來,全場安靜的落針可聞,想到甚麼後,痕檢忙回頭四顧,卻發現桑餘早已不在現場。
“人呢!剛剛不還在這玩狗呢嗎?!”
桑餘如若在這,聽了這話,只怕想笑,她也想知道她在哪。
作為警方的編外成員,她本應該繼續跟著痕檢在洞裡發掘,奈何有人懷疑她在進去後,洞會塌方,便把她和狗拴在了一起。
當然原話是,“餘姐,您也清楚情況。那洞就那麼大,周圍的泥沙還在往下掉,這時間緊任務重,雖然您很厲害,也很專業,但那個運氣也過於專業了,所以勞煩您幫我們照看一下狗吧!它們剛剛犯了錯,可這也陰差陽錯立了大功,上頭指不定還要獎勵它們呢,它們要是跑丟了,磕著碰著或是捱了罰,那多不值當啊,您看您,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就幫忙看著它們,別讓它們再跑了,順便也請您留步,別走開了。”
桑餘低頭看了看腳邊兩條大黃狗,又回想了一下剛剛那面容嚴肅,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警察,嘴角抽了抽。
兩條狗蹲在她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氣。經過這一通折騰,它們似乎也累得不輕,毛上全是灰,耳朵耷拉著,眼神溫順得完全不像剛剛叼著炸彈亂竄,最後炸了大洞的混世魔王。
從隔壁村民手裡要來兩根繩子,給狗脖子上各套上一根,繩頭穩穩攥到手裡後,桑餘才微微安了安心,有了繩子這兩狗就跑不掉了。
無所事事間,桑餘握著狗繩,站在院子角落裡,默默清理起頭髮裡的碎石。
剛抖了抖頭上的毛,腳邊一左一右兩條狗也跟著抖了起來,桑餘抖得過狗嗎?泥沙飛濺中,自己頭上的泥沙沒抖下去,狗的沙石反而濺了全身。
嘆了口氣,桑餘放棄掙扎,看了一眼左邊那條,又看了一眼右邊那條,兩條狗也看著她,六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們老實點。”
狗搖了搖尾巴。
不遠處,抽空看眼人的警員小聲嘀咕了一句,“也就是餘姐心態好,但凡換個一點就炸的,遇到這些事情早就瘋了。”
揉了兩下狗頭,拖著狗,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坐下來,第一次牽狗,還有些不習慣,桑餘把兩條狗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還打了個死結,為了舒適,繩子系的不緊不松,剛好卡在腕骨上方。她拽了拽,確認不會輕易脫落,然後往石墩上一靠,兩條腿伸直,整個人像一攤被曬化的鹹魚。
眯了眯眼,陽光曬得她有些熱,低頭就見那兩狗一直盯著她,左邊那條直接把下巴擱在她鞋面上,右邊那條索性趴下來,肚皮貼地,眼睛眯成一條縫。
伸手摸了摸狗腦袋,狗毛粗硬,掌心下的觸感溫熱而踏實,冰涼的指尖觸碰到的瞬間,狗沒有躲,也沒有蹭,就那麼靜靜地讓她摸,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滿足的哼哼。
“還怪乖的。”
找了兩個碗,從旁邊的水桶裡接了些水,而後將碗一左一右地放到了腳邊,碗落地的瞬間,兩條狗的耳朵同時都豎了起來。
迎著四個水汪汪的圓眼睛,桑餘朝碗的方向努了努嘴,“喝吧。”
兩條狗同時撲向了水碗,大號黃鼠狼般同時從腳邊彈射而出,差點沒把她的胳膊從肩膀上拽下來。桑餘的身體往前一傾,石墩硌得她尾椎骨生疼,然而手裡的繩子卻勒得更緊了,繩子和手之間完全沒了空隙。
狗卻管不了桑餘,夠到水後,直接把嘴插進碗裡,開炫。舌頭瘋狂地把水往嘴裡卷,發出巨大的吧唧吧唧吧唧的聲音。水從碗裡濺出來,狗嘴的縫隙裡呲出來,狗舌頭的兩側飛出來,濺得到處都是。
尤其是桑餘的手腳臉上,冰涼的水珠打在臉上,她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側過頭去躲。水珠追著她的側臉飛過來,又濺了一臉。伸手抹了一把,滿手是水,混著狗的口水和不知道哪來的灰,溼噠噠黏糊糊的。
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雖然沒剩幾張還皺巴巴的,但勉強還算乾淨。
抽出紙張,先擦手,再擦臉。紙巾覆上面頰的瞬間,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紙漿味,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眼睛被遮擋的瞬間,狗喝水的吧唧聲戛然而止,鼻翼翕動聲響起,急促的用力的唰唰唰的吸氣後,狗爪子蹬地的聲音炸開。
屁股離開了石墩,身體前傾,桑餘的紙巾還沒從臉上拿下來,身體已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拽去。
手腕被猛地抻直,兩根狗繩同時繃緊,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前拖拽,猝不及防之下,腳在地上滑了一下,鞋底蹭著碎石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身體失去平衡,被拖著向前撲起。
然她卻沒有鬆手,不是不想松,而是壓根松不了。繩子已經纏死在她手腕上了,越拽越緊,越緊越勒,手指根本伸不進繩結裡去。她試圖用另一隻手去解,但兩隻手都被勒在了一起,誰也幫不了誰。
兩條黃狗已經衝出去了,四條腿像裝了彈簧一般,一步跨出去就是大半米,爪子在地上刨出一溜煙塵。
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從小跑到狂奔,兩團黃色的影子在陽光下拖出兩道模糊的殘影。桑餘被拖著,腳跟不上狗的速度,整個人幾乎是懸空的,腳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跡,“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