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在那根棍子上採集到了一枚指紋。完整的,五個手指的紋路都很清晰,不是在鐵鏽表面蹭了一下那種模糊的紋路,是可比對的、能做鑑定報告的、能上法庭的那種指紋。”
“你沒損壞過自己的指紋吧?你進來的時候,我們採集的指紋已經送過去了。跟棍子上的那枚做比對,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這最後一句話當然是假的。棍子上壓根沒采集到指紋,即使採集到了,過去了這麼多年,埋在土裡,又是風吹又是雨打的,早就不能用了,但老人還真不一定知道這個。
此話一出,老李終於撐不住,身體開始往前傾,脊背也微微佝僂,張了張嘴,合上又張開。
“這不怪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不怪我,都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程橙靠在椅背上,掏了掏耳朵,表情很是不耐煩,又是這句話。
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說這句話,不是別人逼的,就是他無可奈何,迫不得已,藉口看起來千差萬別,說到底無非那麼幾種。
重新坐直了身體,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你說說,他是怎麼逼你的?”
“我沒想殺他的,我這事做得隱蔽,又都是一個村子的人,況且我這事還幫了他們大忙,鄉里鄉親的都不會多嘴向外頭說甚麼的。”
程橙面色不變直接挑明道,“你做的甚麼事?”
“你們不是都知道嗎?”
“我們知道甚麼?”
老李深吸了口氣而後洩氣道,“拐賣婦女!”
“看來你還知道自己是在犯罪!”
面對程橙的冷言冷語,老李也沒再說甚麼,咬牙繼續道,“就是這事讓他發現了!然後我想封他的嘴,給錢,升官發財都不要,非得讓我自首。”
“那時候我們村子附近有派出所,但他信不過,畢竟我在村子裡幹這事多少年了。那個時候他就是個志願者,我那閨女勉強算是半個官吧,他不知怎的就那麼信我那閨女,掙扎幾天後,準備來找她。然後我就埋伏在附近,把他給弄了。”
他說完,扒拉出一張照片,指尖輕點,“你們都已經挖出來了,想必也查出來了,這地方就是關那批貨的地方,我當時錢掙夠了,是準備收手不幹了的。所以那地方已經空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就把他扔了下去關起來,準備找出證據。”
“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那時候都準備好好過日子了,沒想殺人的。都是他逼我的,我好日子就在眼前,怎麼可能會讓他毀了我。”
這話說完,不止程橙想笑,監控室的人更是忍不住。
“他是怎麼有臉說出這話來的啊!好好過日子,那麼多無辜少女命搭出來的好日子,他能過踏實嗎!”
“最諷刺的不是他要收手嗎?要收手這次咱發現……”話說一半頓了頓才繼續道,“桑餘發現的這些少女,這些屍骨,這些祭祀都是甚麼!帶動整個村子去拐賣,真有他的!”
監控室眾人罵罵咧咧間,程橙並未接話,反而眼神幽幽地盯著他,示意繼續說。
現在有了關鍵性證據,可不是警方求著他說,而是他求著警方說了。
老李不硬氣了,更沒敢造次,哭喪著個臉,囁嚅道,“我真的沒想殺他,就是不小心失手了。”
“你們應該知道我不敢動手的,我是賣東西的,商品出了問題,吃虧的是我自己,我一般都是舉著棍子嚇唬嚇唬她們,不敢真動手的。”
聽著這話,眾人心裡更是諷刺,都到現在了,他還沒把人當人,商品,賣貨,那些無辜少女在他眼裡究竟算甚麼,只有他自己是人嗎!
拳頭在桌子底下攥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間,程橙還得攔住身旁要衝出去打人的記錄員。
“那些被你拐過來賣掉的無辜少女究竟算甚麼!你就沒一點愧疚心嗎!幹了那麼多惡事,你的良心不會不安啊!晚上,你睡得著嗎?閉上眼睛就不怕她們找上來嗎!”
見他滿臉通紅的樣子,老人縮了縮脖子,“警察同志你先別生氣,我這跟他們那些人販子不一樣,我給她們送的都是好人家,不信你看看,小李她媳婦,這都是經我手的,我介紹的,瞧她那日子過得多好,心寬體胖,無病無災的,沒有我,她去哪過這麼好的日子啊!”
內心的怒火愈發難以壓制,這人的根子裡真是壞透了!
被賣了就是過好日子了!
那些瘋了、傻了,終日不見陽光被關在地窖裡,非打即罵,除了生孩子就是生孩子的女人是甚麼!
原本她們有愛她們的父母,有知心的朋友,有親密的戀人,有美好燦爛的一生。經他一攪和,父母瘋了,人生毀了,自己更是沒有退路。
人販子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恨的存在!
深吸一口氣,程橙放棄和他掰扯,只想快點送他走流程、送他上刑。
“你沒想動手,那他怎麼死了?還是你用鐵棍敲死的!”
老李囁嚅著,怯生生看了他一眼,沒看出甚麼意思來後,小聲道,“我第一次揮那棍子控制不好力道,把人給敲死了。”
這話一說完,他的聲音猛然大了起來,“警察同志,我這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可以算是過失殺人!對,我這是過失殺人,可以少判好幾年。”
程橙面無表情地掰開他抓向自己胳膊的手指,“這是得交給法院,我們說了不算。”
“行行行!我知道,這我都懂。”
瞥一眼筆錄內容,程橙冷冷道,“既然你要他交出你拐賣婦女證據,那證據呢?”
老人的眼神閃躲起來,“我,我,我給銷燬了,畢竟這事關我自己嘛,我怎麼可能留著這麼個不安定的存在。”
“還說你TM不是故意殺人,證據都TM搞到手又銷燬了,還敢跟我提過失,我去泥馬的過失!知道啥叫過失不!”
程橙嘆了口氣,忙攔下已經衝過去打人的記錄員,“冷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