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雪。
桐生和介轉身朝著反方向走去,剛走出沒多遠。
在一個路燈下,他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高挑的側影,微微低著頭,短髮被吹得有些凌亂,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今川織並沒有像其他醫生那樣去“二次會”,也沒有哪怕是象徵性地和大家告別,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裡,在寒風中微微瑟縮。
此時,她正望著馬路盡頭。
那裡是“神樂Club”派來的專車應該出現的方向。
但十分鐘過去了,視線裡依然空蕩蕩的。
“真該死啊。”
今川織低聲罵了一句,跺了跺腳,高跟鞋在柏油路上發出脆響。
她的鼻尖被凍得有些發紅,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格外明顯。
桐生和介放慢了腳步。
眼底,熟悉的淺紅色光幕再次浮現。
【今川織:中森桑今晚應該會為我花好多好多錢吧?可惜夜店過年不營業。還好能去西吾妻福祉醫院值班,最好那裡的有錢人全都突發骨折。】
【可收束世界線——】
【分叉一:和她一起趕去參加“神樂Club”的年終香檳賞,一起刺激中森幸子消費。(獎勵:10%的營業額返現)】
【分叉二:雪開始下大了,無奈之下,你們只能在附近的酒店過夜了。(獎勵:外固定支架應用術·高階)】
寒風捲著雪花鑽進領口。
桐生和介掃了一眼今川織的內心活動,心中瞭然。
在大學醫院裡,專門醫的年薪大概是700萬円左右,為了彌補收入,大家通常都會去外面的醫院打工。
而平時去外院兼職,一晚上也就幾萬円。
但年末年始不同,正式醫生也要休假過年,偏遠醫院為了維持運轉,只能拿出平時數倍以上的現金支票求援。
尤其是西吾妻福祉醫院,背靠著著名的滑雪勝地。
這種時候去值班,一晚上的“謝禮”至少二十萬日元起步,手術費還要另算。
而“神樂Club”在過年期間是不營業的,她才會答應去值班。
隨後。
桐生和介的視線在兩條世界線分叉上來回掃視。
12月28日的晚上,對於像“神樂Club”這種風俗場所來說,是一年一度的決戰之夜。
年終香檳賞。
這是決定年度排名的關鍵時刻,也是店鋪流水的最高峰。
現在還沒有到十點,店裡的氣氛估計剛剛熱起來。
今川織如果能在十點前趕到,正好能趕上戰鬥最激烈的下半場。
空虛又寂寞的中森幸子絕對在場。
說起來,也不知道今川織後來有沒有滿足了中森幸子的願望?
應該還沒有被摳過吧?
不然中森幸子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才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晚這個日子,那個寂寞的女人,應該會很想要得到今川織了,絕對會發瘋一樣地砸錢。
如果自己再稍微用言語激一下她……
2000萬円?
3000萬円?
就算只有10%的營業額返現,也很可觀了。
這筆錢,相當於他這個底層研修醫一整年的薪水總和,甚至還不止。
桐生和介深吸一口氣,命令自己將視線挪到分叉二上面。
“外固定支架應用術·高階”。
相比於他所擁有的其他技能,這個獎勵就看起來有些有些落伍了。
在這個崇尚“堅強內固定”的AO學派統治下的骨科界,外固定支架被視為一種“不體面”的技術。
許多整形外科的教授都曾在公開場合批評過。
說那是“野戰醫院的土辦法”,是不符合現代醫學審美和生物力學要求的“下等技術”。
這確實是實話。
在有著無菌手術室、C臂機透視、各種進口鈦合金鋼板的大學醫院裡,外固定支架基本上是沒有用武之地。
笨重,不美觀。
幾根粗大的鋼針穿透面板和肌肉,釘在骨頭上,再用外部的連桿鎖死,像個醜陋的腳手架。
病人生活不便,針道容易感染,復位精度也不如鋼板。
桐生和介抬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在思考了幾秒之後,終於還是咬了咬牙,決定收束分叉二的世界線。
反正中森幸子又不會跑,以後總還有機會從她身上薅羊毛。
即便外固定支架有許多缺點,但在高能量創傷、戰地、或者軟組織條件極差的病例裡,這幾乎是唯一選擇。
再過幾天就是1995年了。
這非常很重要。
所以對桐生和介來說,這屬於是完全不能錯過的技能。
打定了主意之後。
“今川醫生。”
桐生和介撥出一口白氣,踩著積雪,朝著路燈下的那個身影走去。
這時今川織正盯著遠處駛過的一輛私家車發呆。
聽到有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桐生和介,她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但臉上的煩躁未減。
“是你啊,你沒去二次會?”
她隨口問了一句,又立刻轉頭看向馬路,生怕錯過了自己在等的車。
“今川醫生不也沒去麼。”
桐生和介站在她身邊,也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
“我是有正事。”
今川織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衣領豎了起來,試圖擋住不斷灌進脖子裡的冷風。
“是在等神樂Club來接你的車嗎?”
桐生和介明知故問,這個女人現在估計滿腦子都是錢。
站在這裡多吹一分鐘冷風,神樂Club那邊可能就會少開一瓶唐培裡儂。
今川織愣了一愣,然後一臉聽不懂的表情:“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這裡又沒有別人。”桐生和介笑了笑。
今川織看了下週圍確實沒別人,也不再否認:“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就問問。”
“無聊。”
今川織白了他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了馬路上。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怎麼接她的車還沒有來?
這不正常。
按照慣例,“神樂Club”對待頭部陪侍的待遇是極高的。
尤其是今晚這種關鍵時刻。
店裡通常會派最好的車,也就是黑色的尼桑總統,提前半小時就在這裡等著。
司機一定是那個戴著白手套、沉默寡言但車技一流的山本大叔。
車裡的暖氣會開得足足的,後座上還會準備好溫熱的溼毛巾和礦泉水,甚至為了照顧她怕冷,座椅加熱都會提前十分鐘開啟。
但現在,只有冷風和雪花。
哦還有桐生和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