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地都街道比往日更加喧囂擁擠。
來自荒妖界五湖四海的御獸師和商旅明顯增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氣息。
顯然，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明日開山宗即將舉辦的一年一度拍賣盛會而來。
人流熙攘的主街上，夜玄牽著金山那只有八九歲的妹妹金雨，悠閒地逛起街。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自打離開流放地，一直待在須彌心空間裡，難得有機會出來透氣，夜玄今日便由著她，想吃甚麼就買甚麼。
至於金雨的哥哥金山，則被夜玄委派負責出售新一批催熟完畢的高階魔植。
經過一個月滾雪球，夜玄手中的流動資金已相當可觀，但為了保險起見。
分散出貨、避免引人注目仍是必要的。
“夜玄哥哥，我想吃那邊的糖葫蘆！”金雨踮起腳尖，指著不遠處一名老攤販。
“行，去買。”夜玄溫和一笑，牽著小姑娘的手便朝那攤販走去…
……
與此同時，在街道擁擠的人流另一側，三人同行。
常書瑤身著一襲素雅白裙，腰間絲帶輕束，更顯身段窈窕，一雙筆直修長的玉腿在裙襬下若隱若現，泛著瓷器白光。
一頭墨髮高紮成清爽馬尾，幾縷碎髮拂過光潔額頭，只是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緒。
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身邊，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人。
男子身著白色錦袍，手執一柄玉骨折扇，面容俊美，嘴角含笑，風度翩翩。
女子則是一身青裙，容貌嬌俏可人，眉眼靈動。
“瑤妹，你看這街上，比往日熱鬧何止數倍。”白衣青年搖著摺扇，目光落在常書瑤側臉上，一時竟看的有幾分痴意，忍不住湊近道：
“他們皆是衝著明日本宗舉辦的拍賣盛會而來，今年據說有幾件了不得的壓軸物，好多荒妖界的前輩都會來此。”
常書瑤眉頭微微一蹙，剛欲不著痕跡向右挪動半步，拉開距離，誰知那青裙少女卻已巧笑嫣然貼上，恰好擋住路線。
“書瑤姐。”青裙女子挽住常書瑤手臂，聲音清脆：
“難得今日師兄也有空，咱們老是悶在宗門裡多無趣，不如…一起去聚王樓坐坐？聽說那裡的靈膳可是一絕，有些招牌菜式，只對咱們開山宗的核心弟子開放呢。”
說著，她朝白衣青年隱晦地遞了個眼神。
白衣青年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笑容更加和煦，“瑤妹，聚王樓我常去，環境清雅，菜餚也精緻。”
“今日既然出來。”
“不妨一起去嚐嚐？也算放鬆一下心情。”
常書瑤聞言心中煩悶更甚。
今日出來散心，本就是小姨常英半強制安排的，加入開山宗後，美其名曰多與同門俊傑交流，開闊心胸。
但她，又豈會不知小姨常英的用意？
無非是想讓自己儘快融入開山宗，最好能與門中某些背景深厚、天賦出眾的青年才俊建立起良好關係，為未來鋪路。
常書瑤正欲找個藉口推脫過去，目光無意識在湧動的人潮中掃過…
突然，她視線猛地定格，落在不遠處一個糖葫蘆攤前。
那裡，一個身著不起眼黑袍、臉上蒙著熟悉防塵面紗的青年，正牽著一名手持糖葫蘆的小女孩駐足，小女孩頭頂，還趴著一隻辨識度極高的妖寵。
小傢伙，也曾在自己頭頂趴過。
是他！！！
他還沒走！還在這地都！
巨大的驚喜和莫名激動，瞬間沖垮常書瑤連日來的鬱悶與矜持，甚至顧不上身邊還有兩位同門，在二人驚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快步穿過人群，伸手朝著那黑袍青年肩膀拍去！
“王…”
“嗯？”
常書瑤手掌尚未觸及青年衣袍，一股冰冷銳利的氣機，已如毒蛇般將其鎖定！
夜玄甚至沒有回頭。
反手一扣，精準擒住女子手腕，力道之大，讓常書瑤感覺腕骨幾乎要被捏碎！
“嘶…痛，痛，痛！王兄，是我！常書瑤！”
常書瑤疼得倒吸冷氣，連忙低聲呼痛求饒。
“哼，喊疼也沒用，受著。”
夜玄側過頭，面紗下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他鬆開手，雙臂抱懷，上下打量眼前這位一臉吃痛表情的常家大小姐，納悶道，“嗯？我說常家小娘子，你不在開山宗和你小姨好生待著，跑這大街上亂拍人做甚？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就是，就是。”金雨頭頂上的湫湫也有樣學樣，雙臂抱懷，點了點小腦袋。
常書瑤沒有回話，低頭揉著發酸漲紅的手腕，斜視面前這張即便蒙著面紗也掩不住熟悉輪廓的臉，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一個月來的擔憂、猜測、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掛念，此刻全都湧上心頭。
張了張嘴，女子想說的話太多，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愣愣看著，欲言又止。
最終，在身後白衣青年那逐漸陰沉下來的目光注視下，常書瑤憋出一句：
“王兄，我…我一直以為你早就離開地都，奔赴你的目的地鬼祟山谷去了。”
“你，你最近…過的還好麼？”
“哼。”
夜玄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隨手從旁邊金雨舉著的糖葫蘆草靶子上扯下一根糖葫蘆，看也不看，插在常書瑤那束一絲不苟的馬尾上，“託你洪福，過得還行，明兒不就是開山宗一年一度的拍賣會麼？我打算後天再走。”
“哦…”常書瑤愣愣地應了一聲，抬手將那串插在自己頭髮上的糖葫蘆摘下。
看著手中紅豔豔的糖葫蘆，又看看夜玄那副熟悉、帶著嫌棄的皺眉模樣，心中一個月來籠罩的陰雲，似乎都被沖淡不少。
一時間，常書瑤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清麗面容綻放出發自內心的淡淡笑意。
是了，就是這種感覺。
嘴上不饒人，行事有點粗魯，但總能在不經意間打破沉悶。
一個月未見，王兄，還是那個王兄。
一點沒變。
“瑤妹，這位是？”
一道聲音自後響起，白衣青年臉上那抹陰沉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無可挑剔的溫文爾雅。
他走上前，目光在夜玄身上看似隨意掃過，最終落在常書瑤臉上，帶著詢問。
常書瑤收斂幾分笑容，側身介紹道：
“赤石師兄，赤金師姐，這位是王麻王兄，是我的摯交好友。”
介紹完夜玄，她又轉向夜玄，“王兄，這位是我在開山宗的師兄，赤字輩的赤石師兄，這位是赤金師姐。”
“原來是瑤妹的朋友。”赤石臉上笑容不變，朝著夜玄微微頷首，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又帶著一絲屬於開山宗嫡傳的淡淡優越感。
“幸會。在下開山宗赤石，難得一見，相逢即是緣，前面不遠便是聚王樓，不如一同小坐，飲杯清茶？今日我做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