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有必要將這小傢伙帶回去給族長他們看一下。”
凱爾讓阿爾瓦羅將這個紅髮幼童收進自身的領域空間內。
然後，開始整理這一天的收集的情報。
地獄目前已經完全掌控安巴爾大陸近三分之一的大陸，哪怕奪回來也沒用，完全被地獄氣息汙染的土地就和病變壞死的傷口一樣，只能割掉。
所以，以當前情況看，這部分七成機率是要被地獄從世界中剝離出去吞噬掉。
還有三成機率則是直接當成一個跳板，在世界上撕一道口子，放其他域外勢力進入奧克大世界，削弱世界的力量。
這種是最壞的一種情況，但這相當於地獄領主放棄了這次入侵的收穫，還虧本投入進去不少。
弄不好，就是給其他域外勢力，或者其他地獄領主、深淵領主摘桃子的機會。
如果是其他地獄領主，這個可能性估計不足一成，但以‘格拉茲特’的性格，這個可能性就會大上不少。
尤其是他發現，這次降臨的地獄魔鬼中，擅長腐化的魔鬼數量極其龐大。
雖然也有擴大侵蝕效果的作用，但以目前‘傷口’潰爛的程度，對世界壁的影響也在加劇。
世界壁不是一個簡單的護罩，而是一套完整的空間結構。
它覆蓋了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地獄現在的行為就是在破壞這個結構，一旦某個重要空間結構的支點被破壞，世界壁的整體防護效果就會降低，讓世界更容易受到入侵。
單從這一點，凱爾可以推斷出，格拉茲特是要打一場較為持久的戰鬥，而不是快速收割一波靈魂就草草結束。
現在地獄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將安巴爾大陸這塊蛋糕分成了數百塊，大量內陸平民被地獄的軍團分割包圍。
需要獻祭靈魂時，就收割一部分。
讓剩下的平民陷入無盡的恐慌與絕望中。
‘反入侵聯盟’想要轉移這部分民眾就要和地獄交手，而交手的餘波，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把人全震死了。
面對擁有大量‘人質’的地獄，聯盟可以說是束手束腳。
地獄不急於推進，聯盟不敢放手強攻。
主動權，完全掌控在格拉茲特手中。
而這，只是剛開始。
當被圍困地區的民眾失去最後一口糧食後，那就是真正人間煉獄的時候。
其人性將徹底泯滅，屆時地獄就能收集到大量的負面力量，用來舉行‘地獄共鳴儀式’，或是其他足以波及世界的恐怖儀式。
“這聯盟竟然沒有一個能和‘格拉茲特’掰手腕的？全程中規中矩的防守，完全被地獄牽著鼻子走。”
凱爾有些無奈，雙方都保持克制，他沒法渾水摸魚，只敢在雙方的邊界轉悠。
不過，這才剛開始，或許聯盟還在佈局。
但一直這樣也不是事兒。
他可沒那麼多時間陪雙方耗，一旦雙方兵力集結的差不多了，他暴露的風險也會大幅提升。
“看來我只能親手推動一下程序了。”
凱爾不打算讓地獄這麼舒服的‘發展’，他準備給地獄先送點小禮物。
順便也在世界意志那裡賺點‘功勳’。
————
半日後。
安巴爾大陸中部以北，一塊麵積還算遼闊的平原上，凱爾的身影緩緩浮現在高空之上。
這裡有一百多座城市和上千的部落，是被地獄分割出的地塊中較小的一塊。
除了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看上去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但這裡卻寂靜的除了穿過枯草時空洞的風聲甚麼都沒有。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草木都低伏如匍匐在地的囚徒一般，一切都是死寂沉沉。
這附近的村莊，土地依舊完好，房屋也未受損，但卻已經人去樓空。
凱爾看向遠處一座中等老舊城鎮的輪廓。
黑壓壓的人群如蟻群般圍攏在城牆之外——那是從四面八方逃來的難民，如今卻被困於此，進退無路。
……
城鎮中央，公爵府。
早在第一時間跑路的貴族們所留下的空曠府邸大廳內。
長桌旁圍坐著幾名大師級冒險者首領，人人面色灰敗。
主位上的壯漢雷克，曾是這一帶最有威望的戰士，如今卻眼窩深陷、鬢角斑白，彷彿老了二十歲。
“咱們的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負責後勤的女子聲音乾澀，
“糧食……還能撐一個月。但乾淨的水，只夠三天了。”
她抬起頭，眼底滿是血絲：
“北邊的那條大河……已經被地獄氣息汙染了。喝下去的人會高燒、咳血，最後從內臟開始潰爛……我們已經焚燒了上千人，都是因為實在渴得受不了……”
“我們……現在唯一能獲取乾淨水源的，只剩城內那口依靠聖武士大人不斷用聖光進化的水井……我們需要尋找新的水源。”
一陣漫長的沉默。
雷克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如破風箱：
“找到了……又能如何，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他慢慢抬起自己顫抖的右手，看著手背上已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紋路，左手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就想將其砍掉。
“雷克！”
身旁的戰友漢斯及時攔住了他自殘的舉動，死死抓住他的左臂，另一隻手按住他顫抖的肩膀：
“清醒點！不要被魔鬼打敗！你可是我們的頭兒！”
雷克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
“漢斯，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過的嗎？”
他扯開自己的衣領，鎖骨下方一道紫紅色的傷口正在緩慢蠕動：
“它的確沒殺我……它只是像提著雞崽一樣拎著我，然後微笑的把爪子伸進我的胸口。但從那天起，我腦海中只剩下絕望的記憶，我只要閤眼，所有痛苦的記憶就會一遍又一遍重複！”
“那種痛苦，你們根本無法想象！”
眾人啞口無言。
他的憤怒與抱怨，並沒有讓其他人感到厭煩，只有深深的悲涼。
雷克是他們中最強的一位，也是組織他們維護城市最後秩序的領頭者。
兩天前，雷克帶隊外出尋找物資時遭遇了一隻如鬼魅般半透明的魔鬼襲擊。
以他的實力本不應該活著回來，但不知為何，那個魔鬼沒有殺他，只是在他體內留下了一道地獄氣息不斷侵蝕他的意志和身體。
短短兩天，他的身體就變得蒼老無比，整個人也變得無比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