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院長看到標題,銀白的眉頭微挑。
這個理論猜想他確實有點印象。
作者是一位名叫‘埃德加·林德’的遊歷學者,大約五十年前來到皇都,在帝國學院做過幾場講座。
他的觀點在當時引起過小範圍的討論,但也僅限於此。
林德的核心觀點是:
世界的基礎規則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存在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週期性‘脈動’或‘呼吸’。
這種底層結構的微小變化,會直接影響魔力的濃度、元素的活性、甚至部分物質的存在形式。
他試圖用一套複雜的符文模型來描繪這種變化,並預測其對能量轉化效率的長期影響。
然而,這個理論太過超前,也太過‘無用’。
在絕大多數法師和學者看來,即便世界底層真的存在這種以‘萬年’甚至‘數十萬年’為單位的變化,對於他們而言也沒有絲毫意義。
甚至期間隨便發生一場‘世界變革’,都比這所謂的週期性‘脈動’更具影響力。
何況能安全挺過萬年為單位的帝國,這個世界都沒幾個。
這套理論就像和一隻只能活一天的蜉蝣探討百年後世界應該是甚麼樣一樣無意義。
既不能提升國力,也不能增強職業者的戰鬥力,甚至對普通人也沒有任何好處。
這種情況下,這個理論直接被束之高閣,林德本人也在留下手稿後,繼續他的遊歷,不知所蹤。
霍恩沒想到,凱爾竟會對這本書感興趣,並如此認真地留下筆記。
他翻開書冊,快速瀏覽幾頁,確認確實是林德的著作。然後,他拿起了旁邊那本來自血族的筆記本。
只一眼,霍恩的大腦就彷彿被狠狠錘擊住了。
作為超凡級的大法師,他在魔法理論與符文公式上的造詣不可不畏不高。
但他竟然無法直接理解凱爾記錄的筆記。
優雅清晰的字跡中,除了少部分對林德猜想的解釋,以及讚揚外。
剩下的則是大量對其理論漏洞的補充與改良。
各種簡化的符文符號,連成一片,凱爾甚至還細心的標註了部分他改良符號的意思。
但這並不能讓霍恩快速理解,他也沒太糾結這些理論證明,直接向後翻頁,先看看這位血族都留下了甚麼理論觀點。
“世界的變化是時刻進行的,所謂的週期性‘脈動’只是變化的一個環節。”
“這種週期性‘脈動’的原理如果可以掌控,是否可以建立一個可以自由掌控的小型世界生態圈……”
“是否可以透過逆推這種變化,讓消失的部分規則重新顯現。”
……
一直到筆記的最後一頁,
“需要大量實驗驗證,風險投入高,暫時不具備研究條件。但,這是一個非常棒的方向。有趣!”
霍恩緩緩合上筆記,透過許可權,將筆記中的內容刻印了一份。
他的內心竟有一種控制不住的顫抖——這是一種學者面對頂尖智慧碰撞時最本能的激動。
他深呼一口氣,平復心緒,將原筆記放回書架。
隨後霍恩緩步走到正在換新書的凱爾身旁,用低沉而富有老學究的磁性聲音,微笑開口道:
“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是霍恩·瓦爾德,帝國學院現任院長。”
“閣下對林德理論的見解,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凱爾並未立刻轉身。
他將手中那本《元素生命的進化與退化》放回書架,才側過臉來看向這位跟在他身後看了半天書的老者。
“這個林德是個有遠見的人,可惜他生錯了時代。”
‘不過,我可以把他保留到那個屬於他的時代。’凱爾內心默默補了一句。
他已經透過這本書的因果線,錨定了這個林德,對方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就是壽命不多了。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事。
這個人他是要定了!
“確實,他的這個理念不是某個國家,某個勢力,就可以去完成的。”
霍恩順著話題介面,隨即又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知,是否有機會和閣下暢聊一下與學術相關問題?”
凱爾的目光在霍恩臉上停留片刻,思索是否要為此付出時間。
“暢聊學術?”
他挑挑眉,說實話,如果兩人合拍他不介意聊一聊,如果不合拍,他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霍恩院長,您的時間想必比我更寶貴。我不過是個偶然路過的讀者,在這裡也只是自己的愛好罷了,未必值得您‘暢聊’。”
話語客氣,卻帶著明確的疏離感。
霍恩聽出了其中的潛臺詞:如果沒有實質內容或足夠吸引力的開場,這場對話恐怕會立刻結束。
對此,霍恩並不覺得有甚麼,他坦然微笑:
“閣下過謙了。能在林德的理論上提出那般見解,已遠非‘愛好’二字可以概括。”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凱爾手中新取出的書冊,語速平緩道:
“我觀察閣下許久,您翻閱的書籍雖看似雜亂,實則始終圍繞兩個核心——基礎與變化!”
“所以,我大膽的推測,您是想要挑戰、甚至改變現有的世界規則體系?”
霍恩的話,在其他人看來絕對是瘋狂至極的妄想,卻實打實的擊中了凱爾的‘癢點’!
凱爾將書合上,轉過身,眼神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興趣。
沒想到這個‘老學究’,竟然真能對上他的部分理念。
看來也是一個骨子裡,按耐不住‘瘋狂’的人。
不過,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學術道路上走的更遠。
“改變世界規則?霍恩院長的想法,倒比許多固步自封者有趣得多。”
凱爾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的老者。
“世界的規則可不是那麼好改的,但我的確想從這規則之中,梳理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霍恩院長眼神一亮,有戲!
不過同時他的內心也不由一瘮,這個血族看來真和他推測的一樣,是個不安分的主。
但不知為何,這種‘不安分’反而讓他久違地感到了……興奮。
“那麼,不知老夫是否有這個榮幸,聽聽閣下所構想的、這條‘不一樣的路’,究竟始於何處,又指向何方?”
霍恩微微傾身,誠懇的行了一個學者求教的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