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情報商’這三個字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過巨大,以至於羅伊四人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停止了思考。
凱爾看著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他慢條斯理地將一塊鮮肉切成均勻的小塊,隨後信手一招,十幾根細長的樹枝便飄到他手中,自動削成了光滑的木籤。
他將肉塊串好,架到憑空生起的篝火上,又撒上各種香氣撲鼻的調料,不緊不慢地翻烤起來。
良久,隨著“滋滋”作響的油脂聲和噴香的烤肉味瀰漫開來。
羅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那聲音乾澀得厲害:
“您……您是……那位‘情報商’閣下?”
凱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將烤串翻了個面,反問道:
“這很重要嗎?我現在只是一個同路的旅人,凱爾。”
這話讓四人更加侷促不安。
不重要?
開甚麼玩笑!
這簡直太重要了!
和這樣的大人物同行,他們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雲端,既惶恐又夢幻。
莉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更關心弟弟的安危:
“凱爾……大人,您剛才說,我弟弟他被毒沼女妖帶走了?他……還活著嗎?”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凱爾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向她,
“嗯?你們不知道毒沼女妖的習性?”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們只是聽說過一點相關的傳說,但具體的並不瞭解。
凱爾見幾人的表情,也反應過來,以他們的實力與身份,確實很難接觸到與毒沼女妖這類中高階(普遍實力都在大師級、宗師級)神奇生物的資訊。
“毒沼女妖並不會輕易殺人,她們只會在繁育期誘捕她們看上的健壯男子。”
“如果,有男子經不住誘惑,進入了她們的‘陷阱’,那就等於接受了她們的繁育邀請,要和她們進行長達數月乃至數年的‘蜜月期’。”
“直到她們完成孕育,這些男子才會被放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所以,你弟弟甚麼時候回來,完全看他播種的能力有多強了。”
“當然,”
他補充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也不排除你弟弟‘xxxx’(懂的都懂)的低機率事件……”
“但只要他能活著回來,他應該有足夠他瀟灑數年的報酬。毒沼女妖在這方面還是很大方的。”
幾人聽完這番解釋,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紛呈。
莉娜是擔憂中混雜著尷尬,而羅伊、巴爾克乃至沉默的墨菲眼中,竟然都閃過了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凱爾自然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們的幻想:
“別想美事了。毒沼女妖對誘捕的男子好,不代表對送上門的男子好。你們要是自己送貨上門,被榨乾丟出來還好說。”
“要是打擾到毒沼女妖的興致,那下場……大概就和吟遊詩人故事裡那些被做成花肥的蠢貨一樣了。”
他平淡的話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幾人心頭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凱……凱爾大哥,那為甚麼我們沒聽吟遊詩人講過這類傳說?”
羅伊有些好奇,
“這種‘好事’,你覺得那些吟遊詩人會到處講嗎?”
凱爾好笑的看向他。
那些吟遊詩人可都是出了名的‘浪蕩子’,尤其是人族的吟遊詩人,他們可是經常登上各大貴族必殺懸賞榜的‘才子’。
“而且毒沼女妖也是長生種,甚麼時候進入‘繁育期’根本沒有確切時間。”
凱爾慢條斯理地翻轉著手中的肉串,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況且,那些真正瞭解內情的吟遊詩人,要麼已經靠這個秘密換來了足夠逍遙的財富,要麼……”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掃了幾人一眼:
“就真的成了沼澤裡的花肥。”
幾人聞言,都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莉娜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最初的驚慌,此刻更多了幾分複雜的憂慮。
“那……我弟弟他,現在到底算是安全,還是危險?”
“我只能告訴你,”
凱爾將一串烤得恰到好處的肉串遞給她,
“他此刻樂在其中~”
肉串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莉娜卻毫無胃口。
凱爾那句‘樂在其中’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讓她臉頰發燙,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擔憂、尷尬、羞惱,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脹的她頭痛的想打人。
可惜她想打的物件,現在卻不知道在哪個女妖的‘巢穴’樂不思蜀。
羅伊乾咳兩聲,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難道要安慰莉娜“你弟弟身體那麼好,一定能撐下來。”嗎?
凱爾不再多言,將烤好的肉串分給眾人。
噴香的食物有效地緩解了緊張的氣氛。
羅伊幾人小心翼翼地接過,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在凱爾自然的態度和美食的誘惑下,也漸漸放鬆下來。
巴爾克咬了一大口烤肉,含糊不清地讚歎:
“唔!好吃!凱爾大哥,您這手藝絕了!”
“喜歡就多吃點。”
凱爾不在意地擺擺手,自己也拿起一串。
“過了這個店,你們恐怕很難再吃到相同口味的烤肉了。”
凱爾打趣道,這烤肉用的調料可是他的獨家秘方。
想到調料,他突然想起,自己研究了很久血族食物的替代品,好像還從來沒在血族食物的口味上下過功夫。
感覺他開發的幾款替代品更像藥物與保健品,而不是食物。
看來有空可以換個思路方向研究一下。
在連吃十串烤肉後,羅伊的好奇心終究壓過了拘謹,他鼓起勇氣,試探著問道:
“凱爾大哥……您這樣的人物,怎麼會獨自一人,像我們這樣普通地旅行?”
他的問題,同樣讓其他幾人也好奇的看過來。
凱爾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所以,你覺得我會如何旅行?”
羅伊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想到珊瑚棘城那些大人物出行的場面——華麗的馬車、成群的護衛、所到之處眾人敬畏的目光……
又想到酒館中的各種傳說故事——騎著飛馬,坐著魔毯,或是直接御空飛行的場景。
“呃……至少應該不會是像現在這樣,獨自騎馬,還……還和我們一起吃路邊烤肉吧?”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莉娜、巴爾克和墨菲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顯然認同羅伊的看法。
凱爾聞言,低笑兩聲:
“旅行有很多方法,但旅行的本質是放鬆……所以,我只是選一個我覺得很放鬆的方式在旅行。”
說完,他便靠在樹幹上,再次拿起陶笛吹奏起來。
他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這種樂聲在林間迴盪的美好感覺。